“速度800公里每小时！”

“速度900公里每小时！”

指挥中心里，报速员的声音已经带上了哭腔，那是极度兴奋和紧张混合在一起的颤抖。

屏幕上的数字，还在疯狂的向上飙升。

950……960……970……

“即将突破0.8马赫！”

王安国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0.8马赫，将近一千公里的时速！

这是猎海计划设计的导弹巡航速度，也是这次测试的核心目标。

但是，这也是最危险的一个速度区间，跨音速区。

在这个区域，空气的物理特性会发生剧变，原本均匀的气流也会陷入极度不稳定的状态。

激波、紊流、抖振……各种致命的空气动力学现象，都会在这一刻，像恶魔一样从牢笼里挣脱出来，试图撕碎任何胆敢闯入它们领地的物体。

“稳住！一定要稳住！”王安国下意识的攥紧了拳头。

屏幕上，从滑车头部摄像机传回的画面，已经变得模糊不清。

前方的铁轨早已失去清晰的轮廓，在视野中拉成了一条扭曲的光带。

滑车两侧的戈壁滩，也化作了两道飞速倒退的黄色幻影。

“嗡——！”

一声奇异的蜂鸣，突然从扩音器里传来。

紧接着，所有人都看到，固定在滑车上的那枚导弹原型机，整个弹体，都开始发生高频率的剧烈震动！

就像筛糠一样！

“弹体发生共振！应变片读数正在飙升！”负责结构强度的工程师脸色大变，失声喊道。

“是地面效应！”王安国一眼就看出了问题的关键，“滑车速度太快，弹体和地面之间的空气被极度压缩，形成了一个高压气垫！这个气垫正在把弹体向上抬，同时跨音速的激波又在把它往下压！两种力量正在反复的撕扯弹体！”

指挥中心里，所有人的心都揪了起来。

如果弹体结构承受不住这种撕扯，下一秒，就可能在空中直接解体！

那这次测试，就将以最惨烈的方式，宣告失败！

“林总师！要不要紧急制动？”有人焦急的大喊。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投向了观察台上的那个身影。

林振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就像一尊雕塑。

他的眼睛，一错不错的盯着远方那个狂飙的黑点，手里的话筒，被他捏得咯吱作响。

他没有下令制动。

他在等。

他在赌！

赌他亲手设计的弹体结构，能够扛过这最艰难的几秒钟！

时间，在这一刻，仿佛被拉长了。

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弹体的震动，越来越剧烈。

固定弹体的支架，发出了令人牙酸的金属呻吟声。

王安国甚至能从高清摄像头的画面里，看到弹体蒙皮上，因为巨大的应力，而泛起的、如同水波一样的涟漪。

完了……

王安国绝望的闭上了眼睛。

就在下一秒。

“嗡——”

那剧烈的震动，竟然奇迹般的……减弱了！

然后，消失了！

“突破了！我们突破0.8马赫了！”报速员尖叫起来，他指着屏幕，状若疯癫，“当前速度，1002公里每小时！稳定在0.81马赫！”

王安国蓦然睁开眼。

屏幕上，那枚银灰色的导弹，在突破了音障的瞬间，仿佛挣脱了所有的束缚，重新恢复了平稳。

它就像一条在水中畅游的鲨鱼，姿态优雅而致命。

弹体周围，一圈淡淡的、圆锥形的白色音锥云，清晰可见。

那是跨音速飞行的勋章！

“成功了……”王安国浑身一软，瘫坐在椅子上，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

他感觉自己刚刚在鬼门关门口走了一遭。

指挥中心里，先是死一般的寂静。

旋即，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欢呼声！

“成功了！”

“我们成功了！”

人们互相拥抱，又蹦又跳，一些上了年纪的老专家，更是激动得只能发出泣音。

他们用最简单、最原始的方式，宣泄着心中的狂喜。

只有林振，依旧平静的站在观察台上。

他拿起话筒，声音里听不出一丝波澜。

“耿欣荣，数据收到了吗？”

“收到了！林总师！所有数据都收到了！”电话那头，耿欣荣的声音同样兴奋得发抖，“从亚音速到跨音速，再到0.81马赫稳定巡航，全程超过三千万组数据，全部采集成功！数据链完美！银河超算正在建立流场模型，预计三小时后，就能出初步结果！”

“很好。”林振点了点头，“滑车状态如何？”

“火箭燃料已燃尽，滑车进入滑行减速阶段。速度已降至600公里每小时。”

“准备回收。”

林振放下话筒，转身走下观察台。

戈壁的风，吹动着他的衣角。

他的脸上，没有狂喜，也没有激动。

只有一种完成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之后的平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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