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真的可以吗”

“嗯。”

卢卡担心起父亲今后的生活，问道，奥古斯特只是淡淡地点头。

“卢卡，我没能为你做什么。”

明明是亲生父子，却很久没有这样对话了。

可以说，奥古斯特和路加从来没有单独交谈的机会。

“我不能说原谅我，你一定在恨我吧”

“……”

奥古斯特并没有像赫敏那样明显地歧视和虐待卢卡。

也不像马蒂亚斯那样趾高气扬，蛮不讲理地践踏卢卡。

正如卢卡所说，奥古斯特什么都没做。

从来没有像这样面对面交谈过。虽然住在同一个房子里，却连看都不看他一眼。

以前维克托曾评价奥古斯特“薄情、卑鄙”，现在他完全明白了这一点。

奥古斯特可能因为婚姻不幸而痛苦吧。作为家主和丈夫一直很痛苦吧。

但作为父亲，他无疑是薄情的、卑鄙的。

“父亲……我……”

马蒂亚斯不是他的弟弟。

也就是说，对卢卡来说，这个世界上与他血脉相通的，只有父亲一人。

被父亲像无视一样抛弃，不可能不痛苦。

卢卡希望父亲保护自己。希望他爱自己。

卢卡希望能从继母的虐待中得到庇护。

哪怕只有一次也好，卢卡希望父亲能对他说，这是我最重要的孩子。

希望不要伤害卢卡，成为他的挡箭牌。

无法实现的渴望，再加上儿时的悲伤。

卢卡带着多年来未曾达成的愿望，告诉了父亲。

“我——生下来真是太好了!”

虽然不被家人爱，但遇到了爱的女人。

虽然父母没有保护我，但他找到了想要保护的地方。

虽然没有面对亲生父亲，但他从心底尊敬的岳父拥抱了我。

仅仅如此，就有了出生的意义。

他打从心底觉得活着真好。

“我已经很幸福了。所以，老爸，我很感谢你能来到这个世上。”

“…………!”

奥古斯特紧咬的嘴角颤抖起来。

奥古斯特打算正面接受儿子的任何不满。

不管没能遵守的事实被骂成什么样，不管长年的怨恨被发泄出来，他都认为这是自己应得的报应。

然而——当卢卡说感谢时，奥古斯特第一次真正明白，自己真的做了无法挽回的事情。

爱的反面不是憎恨，而是漠不关心。

对于儿子来说，奥古斯特已经不值得憎恨了。

自己沦落为那样的存在。

“对不起，卢卡……!是我不好……!”

奥古斯特第一次说出了道歉的话。

接着，凹陷的眼角被泪水打湿，泪水不停地溢出来。

“……是我太软弱了。在赫敏气势汹汹的情况下，即使你被虐待也装作没看见……我明明向她发誓要好好抚养你……”

奥古斯特紧闭的双眸中仿佛看到了“她”的身影。

让时间永远停留在年轻状态的卢卡的生母。

她最后的愿望是保护刚出生的孩子。

——那个孩子就拜托你了。请把我的那份也好好养大——

奥古斯特至今还清楚地记得，她那认真的眼神、紧握的手的触感，以及自己回答的声音。

然而，奥古斯特在与赫敏的婚姻生活中疲惫不堪，曾经发誓一定要兑现的承诺，不知不觉间已经变得遥不可及。

唯一的儿子在离开奥古斯特的手的地方，靠自己的力量获得了幸福。

卢卡不再渴望奥古斯特的爱。

寻求父亲庇护的年幼孩子已经不在了。

卢卡已经证明，在缔结婚约的时候，他以利特贝格伯爵的名字“维克多”为中间名。

过去因不敌赫尔米涅而剥夺路加中间名“奥古斯特”的称号，如今已无处可去。

儿子已经有了比自己敬爱得多的“父亲”，奥古斯特根本没有插嘴的余地。

一切都是自作自受。

奥古斯特的软弱和愚蠢，导致他与唯一的亲生儿子诀别。

奥古斯特擦去悔恨的泪水，仰望远方。

“地位也好，财产也好，我什么都不想要。我没有那个资格……我只想回去，去我人生中最幸福的地方……”

与纯洁的平民女儿相遇，相爱被爱，被授予路加的城市。

奥古斯特与相伴20年的赫敏只建立了险恶的关系，去世的“她”是奥古斯特一生中唯一真心爱过的人。

“边境伯爵小姐真是感激不尽。多亏她查明真相，我才得以解脱……”

虽然奥古斯特在得知赫敏的不贞后受到了很大的打击，但也正因为如此，奥古斯特才决定与妻子离婚。

比起不知道真相、郁郁寡欢地生活的日子，失去一切的现在，心情要轻松得多。

奥古斯特清澈地看着卢卡。

在朔风中摇动的儿子的头发，和心爱的女人一样，是纯正的蜂蜜色。

“瓦尔腾家的财产都是你的，卢卡。我并不认为金钱可以弥补我的过错……至少要按照你的想法使用……为了和所爱的人今后的人生……”

“……”

卢卡沉默了。

我什么都说不出来了。

即使卢卡再提出援助，奥古斯都也绝不会接受。

只要卖掉奥古斯特的衣服和鞋子，以及他的贵重金属和怀表，即使一辈子不工作，他也能过得很踏实。

父亲似乎已经对奢侈的生活没有任何留恋，如果他最后的愿望是回到那个充满了与母亲的回忆的地方，他是无法挽留的。

“再见了，父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