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七章:两个噩梦(1 / 1)

一片烟雨蒙蒙中,有个高大的身影撑着一把青灰的油纸伞,缓缓地走过来。

谢疏桐在雨里已经冻了一个时辰了,头顶的破茅屋还在不停地往下渗水,滴到她的发髻上,顺流而下。

明明都五月了,为何还会这般冷,自己又是在哪里呢?她讪讪地想着,似乎怎么也想不明白。

待到那人走近,一张熟悉的脸映入眼帘,面如冠玉,谦谦君子,竟是沈凌。

他是专程来找自己的吗?

谢疏桐冷得瑟瑟发抖,环抱着双臂,仍旧感受不到丝毫的温暖,只觉得四肢百骸都泛着一股冷意。

沈凌越走越近了,就快要走到她的跟前,她拼命地想要呼喊,唤他一声,嗓子却像被什么东西遏制住了,发不出一点声响。

她想伸出手,却也使不出一丝力气,只能静静地看着,沈凌伸出手,对着另一边的女子。

那张脸她也认得,是曾经的闺中好友,现在他们才是一对儿了。

雨还在下着,滴答滴答,落在油纸伞上的声音格外动听,沈凌拥护着罗琼烟在他伞下,二人渐行渐远。

一身冷汗,谢疏桐猛得睁开了眼,长长得吐出一口浊气,才惊觉方才不过是一场梦。

可是,怎么会做这样的梦呢,她已经许久没有想过沈凌,更别说罗琼烟了,她日日都很开心,尤其是最近练习刀工,还小有进步,令她十分欣慰。

她撑着有些虚弱的身子,缓缓起身,靠在床榻上,唤了在屋外守夜的南秋,让她去烧些热水,想要沐浴,这一身冷汗把衣衫全都打湿了,黏在身上,着实不舒服。

南秋的动作一向都麻利,很亏浴桶内氤氲着一团团的热气,谢疏桐泡进去以后,才觉得浑身的经络都舒服了,方才在梦中那冷到骨子里的感觉也开始消散,也让她觉得此时此刻的一切才是真实的。

南秋见谢疏桐紧紧闭着双眼,脸色略有些苍白,再联想到她方才浑身的汗水,也大致猜到自家小姐是做了噩梦。

“小姐,可是魇着了?”

南秋一向也是个成熟稳重的,更比一般的丫鬟要聪慧不少,谢疏桐缓过劲儿以后,睁开了双眼。

“方才做了个梦,梦到了太子殿下,还有罗琼烟。在一场停不下来的大雨之中,我在雨里,没有伞,站了整整一个时辰,太子殿下撑着伞走过来,原来是来接同样没有伞的罗琼烟的,而我,还困在雨里,然后就醒了。”

谢疏桐平静地讲述着,仿佛并没有当做一回事,南秋却感受到她口吻中的一丝颤抖,她服侍在谢疏桐身边多年,对自家小姐最是了解,谢疏桐是一个十分聪慧的女子,因而也十分地敏感,她还很害怕疼,从小精细地养着,几乎没有受过什么伤,但凡一点小伤口,她都能立马流出眼泪。

可自从大病一场后,她就变了许多,前几日她的手被菜刀切了好几个口子,流了不少血,竟然都没有叫一声疼。

南秋虽然没有经历过感情之事,但这些年来,小姐对太子的情意她看在眼里,其实心里都明白,十年的情分,非一朝一夕,短短一个月就完全地放下,几乎不可能。

南秋替谢疏桐擦了擦额前那些被冷浸湿的碎发,不经意间湿过的眼角,道:

“小姐,梦中之事,作不得真,也恕奴婢多言,其实小姐在太子这件事上已经做得很好了,若换了别的女子,说不定早就一哭二闹三上吊了,哪能像我家小姐这般,拿得起放得下。”

谢疏桐慢慢起身,南秋替她擦拭着身子,重新换上一套亵衣,她其实早就把苏栩若的话听进去了,原本最近也没有去想过关于太子的一切,也挺奇怪做这样一个梦,前面也不过是因为梦境太真实,那种冷飕飕的感觉就像真的淋了一场大雨,寒气入了体,所以有些失神罢了。

“身体发肤,受之父母,爹娘养育我这么大,我怎么可能因为自己这点事,去做些想不开的事情呢?好啦,今夜你也累着了,不用守在外头了,回房去睡吧。”

南秋得了命令,便回到旁边的屋子去睡了。

谢疏桐重新躺回床上,床顶挂着大大小小的流苏随着夜晚的风缓缓摇曳,她又仔细回忆了苏栩若对她说过的话。

“你长这么大接触过的男子就只有太子,你又怎知其他人不如太子呢?”

她又开始仔细思考起来,能比得过太子的人,放眼整个盛京,她所知晓的男子里面,通通筛选了一遍,看似都各有千秋,但总的来说,都不如太子,除了自己的大哥谢淮序,可以与之匹敌。

刚有些觉得生气,忽然,她脑海中浮现出一双凌厉的眼。

差点忘了,还有那位位高权重,叫人捉摸不透的摄政王殿下,虽然仅有两面之缘,但这位爷,十四岁开始,就在北疆杀出一片天,与自己的外祖父一起安定外邦之乱,又回朝肃清奸佞,如今也才二十二岁,比刚满十八的太子也就堪堪大了四岁。

如此看来,这位爷的功绩比之太子,显而易见,胜负已分。

谢疏桐一下又开心了许多,果然,栩若表妹说过的话,都是对的!虽然那位爷凶神恶煞了些,一个眼神就能吃掉自己,但是的确是比太子优秀得太多。

在后半夜,谢疏桐想着想着,不知何时又睡过去了。

这次她又做了个噩梦,不过是另外一种。

在梦里,她已经开了一个大酒楼,并且开满了全国各地,结果突然有一日,沈均行带着一大队人马,把自己的酒楼围得水泄不通。

她原本正在阁楼里盘算账目,就见房门突然被人从外面打开,来人正是沈均行。

他一进来,就把门关得发出重重的声响,气势汹汹,她被这气势吓得屁股不自觉地往后挪动,手里的毛笔掉落,笔尖上的墨汁洒落在她新的百花裙上。

“王王爷,不知小女子犯了何事?”

她颤颤巍巍地开口询问,这位爷的怒火已经超出了她的承受范围,可是她一向都是兢兢业业地做生意!并不知道自己哪里惹到了他。

沈均行每走近一步,她就撑着手往后挪一步,直到退缩到角落里,身后再无退路。

他一只大手撑在了她身后的墙壁上,俊脸与她近在咫尺。

她吓得浑身都在不停颤抖,嘴里不停念叨着:“不要杀我,不要杀我,我有钱,都给你全都给你。”

她已经吓得六神无主,却听见他一字一句地开口:

“本王饿了,去做饭。”

呼呼,还好,小命得以保住。

随后,她就被迫系上了小围裙,成了这位爷的专属厨娘,没日没夜地给沈均行炒菜,炒菜,炒菜!

炒到每天手酸得不行,他还偏偏只要自己给他炒菜!炒菜!再炒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