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琼烟冒烟(1 / 1)

谢疏桐还记得第一次见罗琼烟的时候,大约是在八岁。

那天是罗文启到家中来拜访,当时的罗文启刚升迁为户部左侍郎,颇得皇上赏识,但到底是第一代为官,没有家世背景,早年娶的妻子也是老家那边的远房表妹,对他的仕途也毫无帮助。

想要在这盛京扎稳脚跟,势必要结交权贵,罗文启曾拜访过许多世家,大多都与他打着太极,从骨子里瞧不上他。

后来他到谢家拜访,当年的他也算是个青年才俊,志向高远,祖父一向不计较门第,便让父亲,二叔也都与其结交。

罗文启在谢家终于感觉受到平等的对待以及尊重,也颇为高兴,后来便将女儿也带来到府上。

罗琼烟比她略小差不多一岁,小女孩梳着简单地双丫髻,一双小鹿眼怯生生地望着自己,白嫩的两只小手握在胸前,手指不安地交错着。

“桐儿,这是你罗叔叔家的女儿,叫罗琼烟,比你小一些,你带妹妹到府上玩去吧。”

谢伯承给她介绍着,她望着可爱又胆怯的小姑娘,心里喜欢得紧,点点头,像大姐姐一样朝着罗琼烟伸出粉粉的小手。

“妹妹,跟我走吧。”

“去吧,烟儿,去跟着这位桐姐姐玩去吧,一会儿走的时候爹会叫人来寻你的。”

罗琼烟小鸡啄米般,嘟着小嘴巴,将自己的小手手心贴在了谢疏桐的手心。

谢疏桐将她的手反握住,一路牵着,生怕她不熟悉府里的路,摔着了。

一晃七年过去了,当年那怯生生的小姑娘如今已经是盛京权贵们巴结讨好的对象,未来东宫的女主人。

正午的日光明晃晃地在头顶,罗琼烟在婢女的搀扶下下了马车,发髻上的金丝八宝攒珠钗在阳光下更加刺眼,那双小鹿眼仍旧和幼时一般无二,只是眼神不再清澈如当年。

或许都没想到,会在这里遇上。

谢疏桐一向都不是爱斤斤计较的人,皇上赐婚,是谁也左右不了的,她恼的是,曾经那样要好的姐妹,却骗了她这么久。

那日在太和殿,皇上亲口赐婚,她看到了罗琼烟脸上那压抑不住的喜悦,看太子的目光,像是多年的爱慕终于得以实现。

可曾经她也听罗琼烟多次说过,自己无心于太子,觉得那样的人太过遥远。

且不久之前,这位好妹妹还打趣她说,谢姐姐,大家都说你是最有可能成为太子妃的人呢。

她想不明白,也不想再追问,一切都已尘埃落定。

许是人逢喜事精神爽,罗琼烟看着比从前更加娇俏可人。她本来就是楚楚动人的长相,如今更显得人比花娇。

罗琼烟也没想到谢疏桐在此,出于本能地准备露出往日那讨好的笑容,忽地才想起,如今自己才是胜者,随即挂上一副高不可攀的浅笑,似乎是在宣誓主权。

“听闻若妹妹在西街这边开了一家医馆,妹妹医术高超,我也便过来瞧一瞧,没想到这么多姐妹都在。”

罗琼烟的视线扫过四人,又扫向正欲关上的大门,又接着道:

“妹妹今日这么早要关门了吗?一开始没什么生意不要紧的,相信以妹妹的医术,早晚会生意兴隆的。”

谢疏桐见罗琼烟没有再看自己一眼,也没有跟自己搭话的意思,便先上了马车等候。

苏栩若扯了扯嘴角,她骨子里是三十多岁的人,看着罗琼烟这副明显怀有目的的样子,也不戳破。

“这位罗小姐,您是来看诊的吗?小店现在要关门了,您要是有病可以到对面济世堂去,嗯,比东街的济世堂更便宜哦,要是大家都知道未来太子妃到西街的济世堂看病,肯定都会对您大肆称赞,谁能想到这未来太子妃竟是如此节俭之人呢?真是令尔等汗颜呐!

好了,罗小姐,小店现在要关门了,还请您金口开一开,挪一挪你家的马车,挡着我这小马车了,就这样,慢走不送。”

说完,苏栩若锁上大门,上了马车,苏檀溪和谢云岚也跟在后面,谢云岚临走之前,还对着罗琼烟嗤了一声。

罗琼烟在原地气得跺脚,她堂堂未来太子妃,数不清的人想巴结自己,这个苏栩若竟然如此不知好歹!

这变美的方子,她要是想要,抢也得抢过来!

正当她气得要冒烟儿,突然,苏栩若她们坐的马车从她侧边驶过,马蹄恰好踩到一处水坑,溅起来的泥水尽数洒在了她在雅秀居新到手等了半年的裙子。

她的婢女吓得连忙拿起丝帕蹲下身去给罗琼烟擦拭,罗琼烟愤怒地抬脚,不小心把婢女踢开。

婢女摔倒在地,手掌被地上的碎石子划破了几个口子,殷殷地往外冒血。

罗琼烟原本不是个爱对身边下人撒气的,但奈何今日实在太气,她甚至能想象,谢疏桐一定要里面偷笑。

她气急败坏地转身,上了马车。

“没有摔断腿就赶紧滚起来,回府!”

婢女忍住想哭的冲动,慌忙爬起来,拍了拍衣裙上的灰尘,上了马车。

事实上,谢疏桐并没有偷笑,偷笑的是谢云岚。

苏檀溪也隐隐觉得过瘾,她和罗琼烟的关系一直都止于表面,她不似谢疏桐那般惊才绝艳,她善于手工,尤其是做那些珠钗首饰,只不过鲜为人知。

谢云岚笑得咯咯咯得,“那罗琼烟肯定脸都气绿了,哈哈哈哈”

她是荣恩公主的亲孙女,有这一层关系在,罗琼烟从前也时常邀请她。明明不喜欢自己,还要总是装出一副假惺惺的样子,要不是在家里母亲约束得紧,她才不会参加她那些破宴会。

谢疏桐没有太大的感觉,没有见到罗琼烟之前,她甚至觉得自己可能会恨她。

现在见到以后,发现自己根本没有感觉。

好像就只是普通的陌生人,罗琼烟不过隐瞒了自己爱慕太子,也如愿以偿得到了和太子的赐婚而已。

这算得了什么呢?

苏栩若说,因为一个男人死去活来,那是不争气的女人才会干的事,尤其是跟另一个女人还争得头破血流的,更是个愚蠢的女人!

她暗暗地想着,我可不要做一个蠢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