义诊的几天,四个少女都在帮着忙,排队的百姓根本数不清。
得亏了昨日那些妇人,都是些喜欢讲各种八卦的,回去之后,这如意堂小掌柜将窒息的三岁小儿救活一事,一传十,十传百,尤其是义诊的事情,传遍了十里八乡似的。
人太多了,难免又会有人插队,然后起争执,个个吵的脸红脖子粗,谁也不让着谁,插队的人非要说自己的病更急,被插队的就说自己的病才更严重,闹得不可开交。
好在苏栩若直接让小二把那插队的人轰出去,并且告诉他,也告诉所有百姓,但凡插队的,一概不会看诊,如意堂也不欢迎,还有些蠢蠢欲动的想插队的人也歇了心思,老老实实地排着队。
到第二日,苏栩若又提出了后面来排队的人可以到另一边登记拿号码牌的点子,号码在前的就先看诊,也不用一直在这排队,可以到附近随便转一转,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了再回来,后来的百姓们也觉得这方法甚好,高高兴兴领了号码牌到附近转悠了。
几个少女都没有什么千金大小姐的架子,瞧着都是人美心善的,看着就招人喜欢。
谢疏桐想起十三岁那年,南边遭遇了洪涝之灾,四五个州县都被大水冲垮了房屋,田地,他们纷纷北上逃难,盛京也涌现了不少难民。
所以民生的惨状她也曾见过的,祖父是个胸怀大义的好官,好老师,为了安置难民一事,连头发都白了不少,她看着心疼,想起祖父说过,“达则兼济天下,穷则独善其身。”
于是她拿出了自己平日里攒下的积蓄,当了许多首饰,纷纷换成粮食,到城北难民区施粥,还叫家里的下人连夜做了不少新的衣物被褥,搜罗了家中自己包括下人不要的旧衣等,分发给难民,也算是尽了自己的绵薄之力。
这两天在青瓦街,她对于这些老百姓又有了更多,更深刻的认识。祖母曾经说,穷人大多不是什么善茬,尤其一些市井妇人,为了几文钱的小便宜便可以各种耍无赖,撒泼打滚儿,整日里除了贪心,就是四处添油加醋地乱说别人家的事儿。
但祖父也曾说,许多事许多人不要听别人去说,要自己去看,自己用心去感受。
她到现在忘不了,她对难民施以援手以后,难民们一口一个活菩萨地叫她,直到朝廷派去灾后重建的人们已经将他们的故乡安置妥当,让灾民们可以返回家乡,那些灾民临走之前,还一起对着她拜了又拜。
现在,她的确见到了买菜的妇人为了几文钱的优惠可以争上一盏茶的时间,也见到她们对苏栩若的医术传得越发邪乎,尤其那最开始的妇人,从明显地看轻,出言奚落,到最后的真诚致歉,谢疏桐想,这些人或许也没有祖母说的那般不堪。
祖父为官数十载,也是从小官一步步做起。他一心为民,励精图治,后来官至太傅,学生遍布天下。祖父那句“民为国之本,宜爱之”亦是与他的名声一般远扬。她和云岚身为祖父的孙女,自然也从不会轻贱任何平民百姓。
倒是苏檀溪,如今不像姐姐,像苏栩若的妹妹。用苏栩若的词来说,叫小迷妹,什么都以苏栩若为中心,可谓马首是瞻。
苏栩若起初说是义诊到申时为止,可每次到了申时,还有不少排队的百姓,苏栩若还是继续为他们看诊,到了快戌时,才差不多结束,一群人累得直不起腰,最后一起吃着街边的小馄饨,却十分满足。
最后一日义诊,已经少了许多人,不再是一眼望不到头的一排长龙。
“这位夫人,您脉浮而数,是风热外侵,卫气不固的脉象,加上咽喉轻微肿痛,鼻塞,流涕,当以祛风清热为主,待风热退散以后,再行固卫润燥。这是药方,三碗水煎成一碗服用,一日三次,服上十天,即可完全痊愈。”
那妇人连连感谢,便往堂内抓药去了。
苏栩若诊治完,又准备继续下一个,却见一位年轻的女子正踌躇不决地站在原地,手中捏着一方桃粉色的绣帕,有些害怕上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