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是四月中旬,桃花大多已谢,粉嫩的花朵落了满院儿,在梧桐落的后院里。
这是梧桐落唯一的一棵桃树。
六岁那年,太子亲手为她所种。
谢疏桐到现在还清楚地记得,那日太子因课业完成得好,皇上特许了他出宫玩耍,太子便借口要到太傅家,名曰学习,实则是打着幌子来找她。
七月的骄阳如流火一般炙烤着大地,九岁的太子跪在地上,钴蓝色的衣袍弄得到处是深棕色的沙土的痕迹。那一向干净,一尘不染的双手也沾满湿土,就连指甲缝里都嵌进去不少。
他很严肃地对她说:
“桐妹妹在边上看着就好,千万别脏到了衣裙。”
可他自己却因擦汗的动作,脸都花了,一块白,一块黄的。
于是她听了他的话,静静地站在旁边,看着他亲手栽下一株桃树的树苗。
偶尔他累着了,便会转过头,扬起脸冲着她笑。
他说:“桐妹妹,很抱歉你今年的生辰我没赶上,好不容易才有一次出宫的机会,这棵桃树是我送你的生辰之礼,还喜欢吗?”
转眼间,近十年过去了。
眼前的那株树苗如今已约一丈高,她需要仰头才能瞧见上头的花儿。
只是眼下,仅剩几朵,正待凋零。
“小姐,你在这花都谢完的桃树面前都站一个时辰了,这光秃秃的树干有什么好看的吗?”
锦夏的话将谢疏桐的思绪从遥远的地方拉回。
她望着脚下,零零散散的粉色花瓣,被风一吹,四处飘扬。
“小姐,离今晚的宫宴还有两个时辰了,您该去梳洗更衣了。”
“嗯,知道了,走吧。”
谢疏桐转身离开。
树上最后几朵花儿也随之凋落。
以往太子的生辰并不会在宫中大办,都是邀请些皇亲国戚,三两好友,在东宫简单操办。
而今太子已年满十八,却连一个侍妾通房都没有,又在宫中大摆筵席,请了五品以上所有官员以及家眷参加,其中的意思不言而喻。除却选太子妃,其他皇子公主,或是那些官员子女,也都会趁此机会为自家子女相看。
谢疏桐今日着了那件流彩暗花云锦裙,盘着凌云髻,一整套的银镶翡翠珍珠莲花头面与之搭配,相得益彰。略施粉黛的鹅蛋脸上,羽睫微翘,露出一双如水般灵动的浅瞳,美人含笑,朱唇如玉,润泽如珠,堪称绝色。
“小姐,你今日也太美了!一会儿肯定能艳压群芳。”
锦夏睁大了眼睛,张大了嘴巴,即便只是铜镜里的画面,已足以摄人心魄。
“盛京的美人众多,况且还有宫中的娘娘们,哪个不是倾城之姿?一会儿到了宫里,你呀,一定要记得谨言慎行,在路上不要东张西望,更不要随便讲话,在宫里最易祸从口出,知道吗?”
“嗯,奴婢明白,天子一怒,伏尸百万!真真是可怕得很呐!”
锦夏稚嫩的脸上一脸严肃,紧咬着牙关使得脸颊两边的肉聚得更拢。
“倒是又学了不少新词,有进步。”
谢疏桐打趣道,已站起身来。
锦夏和南秋跟在身后,锦夏嘴里还在说着:
“那是,小姐说了,多读书,对人生大有益处,奴婢一直铭记于心!”
“好啦,快走吧,父亲母亲他们应该已经在外面等着了。”
“好嘞,小姐,我跟你说”
锦夏仍在喋喋不休,滔滔不绝。
生怕进了宫以后管不住嘴,恨不得在进宫前把想说的话全部说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