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旧事谜团(1 / 1)

谢疏桐将苏慧的那番说辞和盘托出,一边说,一边观察着方氏的神色。自家母亲与姨母的关系一向要好,即便都嫁做人妇多年,亦是时常来往。

方氏到底是将门之女,也是个临危不乱的个性,听完后,眼中的疑惑也只是一闪而逝,但谢疏桐还是捕捉到了。

当年自己的祖父镇北大将军方起膝下有方氏双姝,两姐妹在京城也是达官贵人们纷纷求娶的对象。

但方起是平民出身,凭着一条血路杀出来,挣得一身军功,才一路晋升为将军。回京邂逅了当时的皇商苏贺的亲妹妹苏静怡,并立下誓言此生不会纳妾,一生一世一双人,一直被称作佳话。因而对于自己的两个女儿择婿,唯一的要求亦是不得纳妾。

沈老夫人闻言,神色不悦道:

“这苏慧是苏家二房苏吕生之女吧?她母亲似是蒋家人?”

谢伯承应道:“正是吏部郎中蒋松鹤之女蒋明雪。”

“那便是了,听闻苏贺的发妻去后,便娶了蒋婷,正是那蒋松鹤同胞的姐姐,而后蒋婷又让自己娘家的侄女蒋明雪嫁给了自己儿子苏吕生。”秦氏若有所思道。

沈老夫人继续道:“这蒋家人,还真是一如既往地不入流。”

“祖母何出此言?”谢疏桐疑惑,记忆里祖母似乎同蒋家并无交集。

沈老夫人道:“那时候你还未出生,多年前的事儿了,当年蒋家还未没落之时,我与蒋婷算是闺中密友,可她表面对着我恭维,背地里,却四处说我嚣张跋扈,是迫于我的身份威压,不得不与我交好,我也是很久以后才知道这件事。”

放下碗筷,沈老夫人又继续道:

“她那样的人,教出来的孙女能有什么教养!这种家事,本就不欲对外宣扬,既然苏家大房已经决定接回这个女儿,届时自会备好说辞对外宣称,哪里轮得到她这二房小辈在外人面前说道!”

谢疏桐道:“祖母说得是,我也是这般想的,这二表妹还未归京,若是不好的名声便传开了,日后怕是更难。”

方氏这时也开口道:“那苏慧从小我便看出不是个善良的主儿,年幼的时候便撒谎成性,她这般做,怕不是想借此来抹黑大房的名声罢了。”

秦氏也点点头,对着谢云岚道:“听见了吗,岚姐儿,往后在外面遇上这个苏慧,可得给我离远点,你这般没心机的,最是容易被欺负,晓得不?”

谢云岚嗤之以鼻:“放心吧娘,她要是敢惹到我头上,我的功夫可不是吃素的!”

秦氏扶额,有些无语,不过转念一想,虽然只是一点三脚猫功夫,但若真动起手来,对付个闺阁小姐,还是绰绰有余的。

“桐姐儿啊,你是谢家的嫡长女,一举一动都代表着谢家的脸面,不过祖父对你还是很放心的,往后在外面,还要靠着你多带着些岚姐儿,多教教她。”

谢云甫发话了,谢疏桐自幼受祖父谆谆教导,对于他的话,一向都是奉为圣旨般遵循,颔首道:“桐儿明白。”

“序哥儿近日抓获了江洋大盗,圣上都对你夸奖有加,但切记不可骄傲自满,还年轻,好好地踏踏实实做好手里的事儿,不可贪功冒进。”

“淮序谨遵祖父教诲。”谢淮序应声道,他对这些内宅之事并不感兴趣,仍旧慢条斯理地吃菜饮酒。

沈老夫人道:“方氏,这两日你便带着桐姐儿去一趟苏家,看看是怎么回事,桐姐儿和苏家的檀溪姐儿一向交往甚密,若真是对苏家大房名声不好,只怕也波及到桐姐儿的名声,那也是不好的。”

“儿媳明白。”方氏回道。

“下月便是太子的十八岁生辰,皇后也有意为太子选妃,桐姐儿与太子自小的情分也是有目共睹的,万不可在此期间出了什么差错。”沈老夫人又嘱咐道。

“知道了,母亲。”

谢云甫是太子的老师,谢疏桐自幼与太子相识,见沈老夫人提及此,也开始害羞起来,脸色逐渐变得绯红。

方氏将一切瞧在眼里,并未多言。

晚膳用完后,大房二房的人都相继告退,往自个儿的院子里走去。

谢疏桐同方氏先回了归雁阁,回到房内后,谢疏桐才问:“娘,姨母她当年当真是怀的双胎吗?”

方氏淡淡摇了摇头,道:“你姨母从小与我无话不谈,若真有此事,不可能瞒着我十几年。”

“难道,姨父当真曾欠下过风流债?”

方氏继续摇头:“按你姨母的性子,若真是个私生女,她断不可能同意接回府上养着的。况且多年来她们夫妻感情甚笃,应是不会有外室这档子事儿的,罢了,明日我们便去你姨母府上拜访,恰好你与檀溪表妹也多日未见了。”

“知道了,娘。”

方氏点点头,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谢疏桐瞧了,便问:“娘是还有什么话要跟桐儿说吗?”

方氏望着谢疏桐,语重心长道:“既如此,那娘便直说了,桐姐儿真想嫁给太子?”

“桐儿与太子哥哥相识多年,很早就倾慕于他,太子哥哥是个真正的君子,祖父也多次夸赞太子殿下的贤明,自然是希望嫁给太子哥哥的。”

方氏叹了口气道:“女儿家的终身大事是一生中最重要的,娘不过是担心你。娘和你姨母都很幸运,嫁给了不会纳妾的男子,夫妻多年,琴瑟和鸣,可太子的身份摆在那儿,往后注定是要妻妾成群的,若是有朝一日君临天下,后宫更是佳丽三千,你再看看你二婶儿,一个妾室庄月儿便令其烦闷不已,何况你二叔还不是那般糊涂,未曾有宠妾灭妻之举,但你二婶羡慕着你娘呢!被一个女人分去一半的宠爱,便已令人难受,何况皇家的太子殿下呢?”

谢疏桐道:“娘说的这些桐儿心里都明白,但祖母也多次教导桐儿,桐儿身为大房的嫡女,身上亦是肩负着家族荣耀的,能嫁给太子哥哥,对家族亦是助力,况且,太子哥哥对桐儿也是与旁人有所不同的,就算往后有了其他姐妹,凭着多年的情分,桐儿相信,太子哥哥亦不会辜负了桐儿。”

“罢了,桐姐儿喜欢才是最重要的,太子的人品为父也知道些,桐姐儿若真能被选中为妃,也不算坏事。且桐姐儿无论身世还是才貌样样拿得出手,即便往后东宫进了新人,桐姐儿也是不会受了委屈的。”

谢伯承在屋外便听见母女俩的对话,也进屋说道。

方氏没好气地给了谢伯承一个白眼,但也无法,谁让自己女儿喜欢呢,只道:

“桐姐儿今日也累着了,早些回去歇下吧,明日早些起来,随我一道去你姨母那儿。”

“嗯,那爹爹,娘亲也早些休息,桐儿先告退了。”说完,谢疏桐起身往屋外,南秋和锦夏在门口候着,见谢疏桐出来,也跟了上去。

主仆三人回了梧桐小院儿,锦夏吩咐了丫鬟婆子打盆热水,自己又去偏房拿了些花瓣,南秋正替谢疏桐摘下发髻上的钗环。

“小姐,热水已经备好,可以前去沐浴了。”锦夏的声音从屋外传来。恰好南秋也停下了手上的动作,便随谢疏桐来到旁边的房内沐浴。

香腮似雪,柔颈修长,秀肩如桃,漂浮着热气的浴桶内,倒映着芙蓉般的脸庞。乌发如瀑布般倾泻如注,拢在浴桶后边,锦夏轻轻地梳洗着,南秋手上拿着打湿的帕子细细地替谢疏桐擦洗藕臂。

“小姐的肌肤吹弹可破,头发乌黑光泽,真是太美了!”锦夏忍不住赞叹。

南秋不由得打趣:“在小姐身边伺候久了,都会用不少成语了。”

锦夏一脸傲娇:“那是,也不看看咱家小姐是谁,那可是响当当的盛京第一才女,日后更是要嫁给太子殿下的,作为小姐身边最亲近的丫鬟,万不可丢了小姐的脸面。”

谢疏桐道:“就会嘴贫,下次再多让你抄几则《诗经》。”

锦夏瞬间面露苦色:“啊,小姐不要啊,奴婢的那几个字,写得跟虫子爬似的小姐也是知道的”

谢疏桐失笑:“逗你的,明日要去苏府,你早些起来做些栗子糕,檀溪表妹最爱吃了,到时候我一同带去。”

锦夏道:“那奴婢也可以跟小姐一起去吗,都好几天没有出府了~”

“嗯,你和南秋都随我一道去。”

“好嘞,小姐,那奴婢明日多做些栗子糕,还有小姐爱吃的桃花酥,都多做些。”

不一会儿,水慢慢变凉,谢疏桐也泡够了,便回了屋内躺下。

夜色很清明,银白的月光透过窗棂洒进来,谢疏桐望着天上的皎月,心里想到的是沈凌。

于她而言,沈凌便如这天上皎月一般,明朗,圣洁,是不可高攀,亵渎的。

可偏偏就是这样一个的男子,也曾双目含情地对她说,桐儿,以后我的太子妃只会是你,你可愿?

那时的她,自然是害羞又止不住地高兴。支支吾吾半天,才轻声地回,凌哥哥,桐儿当然愿意。

不过,虽与太子曾定情,但谢疏桐一直都恪守礼仪,二人亦从未有过逾越之举。

就这样,谢疏桐终于在对未来的美好幻想中沉沉睡去。

因此她并不知,没过多久,乌云遮月,下起了一场大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