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1章荒野的契约

通话切断。

提示音在安静的木屋里回荡。

苏维握着手机，视线越过电脑屏幕，落在窗外昏暗的雪原上。

那条拥有顶级狩猎血统的混血母犬，卸货了。

这意味着，属于荒野猎人的传承与承诺，到了兑现的时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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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维按下笔记本电脑的保存键，屏幕上的生态造景参数被储存起来。

他随即合上电脑屏幕，站起了身。

他用左手将桌面的白桦木屑扫进垃圾桶，又把雕刻刀放回工具箱的卡槽内，扣好了锁扣。

他转身走向衣帽架，扯下挂钩上的黑色防风冲锋衣。

双臂穿过袖管，他将金属拉链从底端一直拉到下颌。

接着，他抓起鞋柜上的皮质防风手套，但没有立刻出门。

苏维转身走向木屋右侧的储藏室，推开木门，在靠墙的黑色枪架前停下。

零下二十二度的风雪夜，科迪亚克岛的荒野正极度饥饿。

气温骤降，会逼迫那些没有深度冬眠的成年棕熊走出巢穴。

它们会在林地边缘疯狂的寻找高热量食物。

单身前往郊外，哪怕只有二干分钟的车程，空手出门也是致命的违规行为。

这是苏维作为职业猎人的基本素养。

他伸出右手，握住白朗宁步枪的枪托，将枪身从卡槽中提了出来。

他将步枪背在右肩上。

随后，他从战术腰带上解下阿拉斯加捕鲸叉生存刀。

检查了碳钢刀刃的锋利度后，他将其插回左侧大腿的刀鞘中。

一切就绪，苏维推开木屋大门。

冷风裹挟着细碎的雪粒，撞在脸上，带来了明显的刺痛。

脚下的实木台阶积了厚厚一层白雪。

棉花糖被开门灌入的冷风冻醒。

小家伙在壁炉旁的羊毛垫子上翻了个身。

它将蓬松的尾巴盖在鼻子上，发出一声含糊的嘟囔。

苏维关上大门，隔绝了屋内的热量。

他踩着没过脚踝的积雪，走向院子里的福特F—150猛禽皮卡。

车身表面结出了一层薄冰。

苏维戴着皮手套的右手握成拳，在车门边缘的缝隙处连续敲击了几下。

冰层受力碎裂，簌的掉了下来。

他握住门把手，用力的向外拉扯，车门开启。

苏维坐进驾驶室，将步枪平放在副驾驶的座椅上。

他用右手按下引擎启动键，仪表盘屏幕瞬间亮起。

发动机发出低沉的轰鸣，车厢内部也发生了轻微的震颤。

各种自检指示灯在三秒后依次熄灭。

水温表的指针也停留在最低刻度。

极寒天气下冷启动，机油黏稠度极高，苏维没有踩下油门。

他安静的坐在驾驶座上，注视着转速表。

他等待了整整一分钟，转速才从最初的1500转缓慢的回落到800转。

暖风系统开始吹出微弱的温风。

右手探出，握住中控台下方的旋钮，扭转至4H挡位，锁定了高速四驱模式。

他用右脚踩下制动踏板，右手则将挡位推入D挡。

松开制动后，右脚轻踩油门。

庞大的黑色车身向前移动。

宽大的越野轮胎碾碎了表层的冰雪，嵌入下方的冻土层。

猛禽皮卡冲出院落。

两道刺目的LED大灯光柱撕开了前方的黑暗。

暴风雪在光柱中呈现出密集的横向线条。

雨刮器以最高频率刮动，将不断附着在挡风玻璃上的雪粉推向两侧。

车速维持在每小时五十公里。

苏维双手平稳的掌控着方向盘。

他根据轮胎传递的细微反馈，不断的进行着小幅度的方向修正。

底盘下方的悬挂系统快速起伏，吸收着路面的震动。

十五分钟后，车辆经过皮兰溪的中段桥梁。

苏维透过车窗看下去，溪水表层已经完全冻结。

冰面呈现出幽暗的青色。

穿过桥梁，他们进入了支柱山脚下的原始林地边缘。

道路变得更加崎岖，大量被风折断的树枝横亘在路面中央。

苏维压低车速，向右转动方向盘，拐入一条狭窄的泥土岔路。

前方出现一片被巨树包围的空地。

布莱克的原木要塞出现在大灯的照明范围内。

深褐色的粗大原木拼接成的主体墙壁，在夜色中显得极为厚重。

屋顶的斜面上堆积着半米厚的雪层。

外围的带刺铁丝网上挂满了冰棱，在车灯下闪烁着冷硬的光泽。

院子角落整齐堆放的劈柴，被积雪覆盖了大半。

烟囱口正向外喷吐着灰白色的烟气。

除了风声，听不到任何生物的声响，环境比平时要寂静的多。

苏维将猛禽停在道奇皮卡旁边，挂入P挡，按下了电子手刹。

引擎熄灭后，他推开车门。

右脚踩在雪地上，积雪发出了咯吱的挤压声。

苏维将步枪留在车内，关上车门。

冷风吹打在冲锋衣上，发出猎猎的摩擦声。

他顺着被清理出的一条窄道，走向木屋大门。

他没有敲门。

布莱克早有交代，来到这里可以直接进入，不必客套。

苏维脱下右手手套塞进口袋。

他温热的掌心贴住了冰冷的黄铜门把手。

向下施力，厚重的实木大门向内开启。

一股夹杂着松木焦香丶血腥和生物体液气味的闷热气浪瞬间涌出。

苏维迈过门槛走入玄关。

他反手将门推上，隔绝了外面的风雪。

玄关处的感应灯没有亮。

屋内唯一的照明，是客厅中央那个巨大的石砌壁炉。

粗大的原木在火焰中发出啪的爆裂声，火光在墙壁上投射出摇晃的阴影。

墙面上挂着的动物头骨和陈旧的狩猎装备，在火光中显露一角。

苏维的视线越过沙发区域。

在壁炉右侧的空地上，原本的弹药箱被移走。

取而代之的，是铺着厚厚干稻草的区域。

稻草上方垫着三层乾净的旧军用毛毯。

布莱克蹲在毛毯边缘。

他依然穿着那件袖口磨损严重的深灰色冲锋衣。

衣服下摆沾染着大片暗红色的湿润痕迹。

老猎人没有转头，双手拿着一块粗糙的亚麻布毛巾。

在毛毯中央，母犬贝拉侧躺着。

它原本壮硕的躯干此刻明显乾瘪了下去，腹部随着急促的呼吸起伏。

空气中回荡着微弱且杂乱的嘤咛声。

布莱克手中的毛巾，正包裹着一只黏糊糊的幼犬。

他粗糙的手指隔着毛巾，顺着幼犬的脊柱从颈部向尾部滑动，剥离着附着在皮毛上的胎衣和黏液。

他的动作极其平稳，力道控制的十分精确。

他完全避开了幼犬脆弱的腹部和脐带。

苏维停在两米外没有靠近，避免鞋底的雪水弄湿毛毯。

通过贝拉的呼吸频率和后肢肌肉的放松程度，苏维判断生产已经结束，没有发生脱垂的风险。

那些幼犬的体积超出了正常预期。

五团只有成人拳头大小的肉球，正贴在贝拉的腹侧，依靠本能蠕动着。

在这个讲究绝对力量和纪律的老魔鬼身上，此刻呈现出一种少见的耐心。

屋内没有任何指令和呵斥。

布莱克低沉粗糙的嗓音在只有柴火声的屋内响起。

「五只。」

他将擦拭乾净的最后一只幼犬，轻轻的放在贝拉的腹部旁边。

幼犬的四肢胡乱的划动，迅速扎进了兄弟姐妹的推挤中。

「三公，两母。」

布莱克直起身子，膝盖关节发出轻微的喀嚓声。

他将染血的毛巾扔进两步外的一个生锈铁桶里。

他从冲锋衣的胸前口袋里摸出一个乾瘪的烟盒，抽出一根未带滤嘴的卷菸衔在嘴唇之间。

左手食指和拇指捏住一根火柴，在裤腿外侧的粗糙布料上快速的划过。

呲。

火柴头燃起一团火焰，照亮了他脸上刀刻般深刻的法令纹。

布莱克偏过头，凑近火焰点燃卷菸，吸了一口，吐出浓郁的灰色烟气。

「可以挑了？」

苏维开口打破了沉默。

布莱克夹着烟的手垂下。

「不急。」

他夹着烟的手指指向躺在毛毯上的贝拉。

「猎犬选人，也看人。」

「它们不是宠物店里那些只要给口吃的就会翻肚皮的废物。」

「这些幼崽的血管里，保留着爱斯基摩犬的极限耐力丶比特犬的咬合肌肉群，还有猎狼犬的凶暴。」

「一旦认主，气味和服从性就会刻进骨头里。」

布莱克上前一步，目光紧盯着苏维。

「选错了，或者压不住它们基因里的野性。」

「面对六百公斤的棕熊，它们如果因为恐惧而崩溃，或者因为失控而盲目冲锋。」

「死在林子里的，就是你。」

苏维站在原地。

布莱克的话语直指核心。

荒野狩猎，人与猎犬的配合是基于生死的契约。

面对极限环境和顶级掠食者，缺乏定力的猎犬，不仅无法提供辅助，反而会打乱猎人的射击节奏。

如果一只狗在猎物进入有效射程前，就提前吠叫暴露了位置。

或者在猎物发动冲锋时，没有执行牵制指令，而是直接迎面撕咬，导致被一巴掌拍碎头骨。

这些情况都意味着狩猎的彻底失败，甚至猎人的死亡。

最好的战友，需要具备服从丶冷静丶判断力，以及最关键的克制。

苏维的视线越过布莱克，落在了毛毯上的那五团肉球上。

没有任何肉眼可见的体型差异，能直接反应出性格特质。

意念在脑海中瞬间收束。

【驯兽模组LV2】启动。

半透明的幽蓝色光幕在视网膜边缘无声的展开。

一层只有苏维能看见的扫描光波，从他的双眼投射而出，覆盖了前方三米内的区域。

一行行淡蓝色的数据在视野两侧浮现。

眼前的物理画面发生了改变。

毛毯上的幼犬不再只是单纯的生物体。

五团代表生命活性的光芒，透过湿漉漉的皮毛，直观的呈现在苏维的视觉神经中。

光芒的色彩深度丶闪烁频率，清晰的标识出它们的生理潜质和神经系统状态。

第一只，是只体型略大丶毛发灰褐的公犬。

它占据着贝拉腹部乳汁最丰沛的乳首位置，四肢明显比其他几只粗壮一圈。

在生命探测的视野中，它身上的光芒呈现出强烈的亮红色，闪烁频率极快。

其肌肉纤维密度数据，远超剩余四只。

每一次吮吸，它的吞咽动作都极其猛烈。

当旁边的同胞试图靠近时，它没有停止进食，而是后腿猛的蹬出，直接将对方踹翻。

这是典型的高位力量型个体，拥有绝对的物理压制力。

如果放在市面上的狩猎俱乐部，这绝对是所有富豪争抢的首选。

但苏维的视线仅仅停留了三秒，便直接掠过。

过度依赖体能优势，往往伴随着极强的领地意识和易怒的神经系统。

在复杂的狩猎局势中，这种狗极容易被激怒，从而违背原地待命的指令。

不可控。

第二只，是一只体态修长丶黄白花色的母犬。

生命光芒呈现出明亮的橙色，闪烁节奏呈现出规律的快慢交替。

它的动作极度灵活，没有去和第一只公犬硬碰硬。

而是在贝拉的几个乳首之间快速游走。

遇到推挤，它立刻顺势翻滚卸力，随后极其刁钻的从另一个角度切入，咬住空隙中的位置。

智商数据极高，行为逻辑透着一股极端的狡猾。

这是非常罕见的辅助型潜质，极其适合在灌木丛中进行绕后牵制和无声追踪。

第三只和第四只，一公一母，体色偏向土黄。

生命光芒呈现出柔和的淡黄色，闪烁频率平庸。

它们体型中规中矩，被挤在最外围，只能艰难的寻找空隙，遇到阻力便发出细微的呜咽声。

中庸的选择，没有突出的长板，也没有致命的缺陷。

苏维直接排除了这两个选项，荒野不接受平庸。

视线继续向外移动，落在了毛毯最边缘的角落区域。

距离贝拉的腹部有近二十厘米的距离。

第五只，是一只纯黑色的公犬。

体型中等，骨架比例在透视下显得极其匀称紧凑。

在模组的视野中，这只幼犬的生命光芒与所有同胞都不同。

它没有刺目的红，也没有明亮的橙，而是一团深沉丶内敛的幽蓝色光芒。

光芒的闪烁频率并非杂乱无章，而是一秒一次。

起伏极慢，却极具韧性。

每一次律动之间的时间间隔，精确得没有任何误差。

这代表着它的心脏搏动和神经系统反应，处于一种绝对冷静的状态。

它没有像其他幼犬那样，依靠本能拼命的向前挤，争夺食物。

也没有因为饥饿而发出任何焦躁的声音。

它静静的趴在毛毯的纹理中，浑身的纯黑胎毛几乎与阴影融为一体。

黑色的鼻头朝着空气中微微翕动。

虽然眼睛还闭着，但它的头部始终保持着微抬的警戒姿势，耳朵根部的肌肉不时发生微小的抽动。

它在接收外界的信息。

苏维的目光定住了。

一只刚刚出生不到一个小时的小生物，竟然压抑住了所有哺乳动物最原始的进食本能。

它优先对周围的环境安全性进行试探。

极致的克制。

如同潜伏在雪地深处的活物。

这种压抑欲望的定力，正是一名顶级猎手才具备的核心天赋。

苏维收回模组视线，光幕在眼前消散。

他向前迈出两步，来到毛毯边缘，右腿膝盖弯曲，缓缓的蹲下身。

左臂搭在膝盖上，没有戴手套的右手平稳的伸出。

但他没有去碰那五只幼犬中的任何一只，而是手掌越过正在进食的肉球，平放在母犬贝拉的头部。

【动物亲和】被动效果全面运转。

一股无形的丶代表着绝对安全和善意的波动，顺着苏维的掌心，直接渗透进贝拉的神经系统。

贝拉原本因为陌生人类的靠近而微微紧绷的背部肌肉，在两秒内彻底松弛下来。

它的下巴贴着毛毯，喉咙里发出一串极低频率的咕噜声。

带有倒刺的粗糙舌头伸出，在苏维的手背上缓慢的舔。

它接纳了苏维的气味。

就在这一瞬间，缩在角落里的那只纯黑公犬，动了。

它感知到了母亲情绪频率的改变，亦或是敏锐的捕捉到了【动物亲和】散发在空气中的波段。

它放弃了蛰伏的姿态。

前肢细小的爪垫张开，深陷入毛毯柔软的纤维层中。

后腿肌肉收缩，用力的向后蹬踏，拖着圆滚滚的腹部，一点一点，朝着苏维手掌的方向挪动。

五十厘米的距离，对于刚出生的幼犬来说，是一段极其漫长的旅程。

爬行到一半时，它遇到了正在游走的那只黄白色母犬。

母犬的后背撞在它头部，纯黑公犬失去平衡，向右侧翻滚了半圈。

它没有任何慌乱的挣扎，也没有发出叫唤。

腹部肌肉收缩，四肢协调发力，借着毛毯的摩擦力迅速翻转过身体，重新调整方向。

它继续坚定的朝着目标爬行。

两分钟后，苏维保持着右手平放在贝拉头部的姿势不动。

他的食指悬垂在毛毯边缘。

一团温热丶略带湿润的触感，碰到了他的指尖。

纯黑公犬停了下来，抬起头。

那个还没有完全褪去粉色的鼻头，直接顶在苏维的食指指纹上。

空气在鼻腔中进出，发出细微的呲呲声。

它在仔细辨别这根手指上的所有气味信息。

整整嗅闻了十秒钟。

随后，它做出了一个让苏维都感到意外的动作。

它的前腿弯曲，下巴一沉，将整个脑袋完全搭在了苏维的手指背面。

身体的重量彻底放松，闭着眼睛，喉咙里发出极其轻微的呼气声，进入了休息状态。

它确认了安全，并做出了臣服与接纳的选择。

苏维收回手，指尖还残留着幼犬的体温。

他站起身，大腿肌肉发力，身体保持着平稳，转头看向站在两步外抽菸的布莱克。

「就它了。」

苏维伸出手指，明确的指向那只纯黑公犬。

随后，手指在半空中划过一道短促的弧线，落在那只黄白花色的母犬上方。

「加上这只花色的。」

「作为辅猎。」

确定完毕，没有选择最强壮的，而是选择了最克制和最狡猾的组合。

布莱克深吸了一口卷菸，菸头的红光在昏暗中明灭了一瞬。

老猎人的视线顺着苏维的手指，看了一眼毛毯上的两只幼犬。

他的眼底深处，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赞许。

他太清楚这窝幼犬的基因底色。

那只黑色的，早在清理胎衣时，布莱克就察觉到了异常。

它的身上带着头犬凯撒那种不畏死且极度冷静的特质。

能够避开表面强壮的诱惑，挑出这一只，这本身就是荒野对猎人的筛选。

布莱克将还剩三分之一的卷菸从嘴唇间拿下，拇指和食指夹住烟身末端。

手臂向右侧伸出，将燃烧的菸头直接按在铁质垃圾桶的边缘。

呲。

一点火星迸射，菸头被彻底碾灭，掉落桶底。

「拿走。」

布莱克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

「等断奶后再带走，还是现在？」

苏维询问。

在正常的繁育流程中，幼犬需要在一个月左右完成基础的哺乳。

「这取决于你的精力。」

布莱克居高临下的看着地上的幼犬。

「如果你能搞到高油脂的专用羊奶粉，并且保证每隔三个小时进行一次人工喂食。」

「现在就可以带走。」

「如果做不到，留在这里四十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