枕头下压着黄纸包,淡淡的道气缓缓散发,护住他的神魂。
前半夜安稳无事。
直到凌晨三点,阴气最盛、阳气最弱的丑时。
屋内的灯光忽然轻微闪烁了一下。
不是电路不稳,是阴气压过灯火,造成的光影滞涩。
房间温度瞬间下降,被褥里的暖意快速消散。
陈默的指尖瞬间冰凉,浑身泛起一层细密的鸡皮疙瘩。
他依旧闭眼,呼吸平稳,一动不动。
紧接着,耳边响起细碎的脚步声。
脚步声很轻,赤脚踩在地板上,拖沓、缓慢。
从房门门口,一步步走到床边。
停在他的枕头旁。
陈默的心脏骤然收紧,血液几乎停滞。
他能清晰感觉到,有东西就站在自己头顶一寸的位置。
一股冰冷的腥气,缓缓笼罩他的整张脸。
不是尸臭,不是腐味,是一种生人闻之即晕的阴邪浊气。
下一秒,耳边传来一道轻柔的女声。
声音温柔细腻,像熟人在耳边轻声呼唤。
“陈默,你醒醒。”
“你奶奶快不行了,你不去看最后一眼吗?”
陈默牙关紧咬,死死忍住应声的冲动。
他知道这是幻听,是邪祟勾人心神的手段。
崔师傅特意叮嘱,今夜万不可动情、应声。
一旦开口,心神失守,阴祟便可趁虚而入,彻底夺舍肉身。
见他不动,耳边的声音变了。
换成了他母亲的语气,带着哽咽的沙哑。
“默默,你别躲着,家里出事了,快回来。”
声声入耳,直击人心最软的地方。
陈默眼底发酸,喉咙发紧,险些控制不住呼吸。
后背的痒意骤然加剧,邪祟开始疯狂躁动。
像是在借着他的情绪,壮大自身阴气。
陈默立刻凝神,强行压下所有情绪。
他脑中只有一个念头,不动、不应、不回头。
不管耳边是什么声音,都是幻象。
片刻后,女声消失。
房间里陷入死寂,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
陈默以为幻象褪去,刚松了半口气。
床尾的被子忽然被人轻轻扯了一下。
力道很轻,像是有人坐在床尾,慢悠悠拽着被角。
紧接着,他脚背传来一阵冰凉的触感。
是指尖的触碰,冰寒刺骨,穿透衣物,冻得骨头发疼。
那根冰冷的手指,顺着他的脚背,缓缓向上摩挲。
一下,又一下,缓慢且诡异。
陈默全身肌肉紧绷,冷汗顺着鬓角滑落,浸湿枕巾。
他死死闭眼,牙齿咬得舌尖发麻,依旧纹丝不动。
就在这时,枕头底下的黄符,骤然微微发烫。
淡淡的纯阳道气扩散开来,护住他的周身经脉。
脚背的冰冷触感瞬间退去,床尾扯被子的力道也消失了。
黑暗中的东西,被道气震慑,暂时退开。
但陈默清楚,它没走。
它还在房间里,躲在灯光照不到的死角,静静盯着他。
等待黄符的道气衰弱,再次伺机而动。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
后半夜的阴扰从未停止。
时而有脚步声绕床转圈,时而有低语在耳边回荡。
甚至有好几次,他听见有人轻轻叩击窗户玻璃。
咚咚,咚咚。
节奏缓慢,规律,透着极致的诡异。
窗外是窄巷,漆黑无人,根本不可能有活人。
陈默全程强忍,不睁眼、不应声、不回头。
硬生生熬到天边破晓,东方泛起亮白。
清晨的第一缕阳光穿透窗纸,照进房间。
屋内的阴冷气息瞬间消散一空。
所有异响、触感、低语尽数消失。
房间恢复普通旅店的模样,安静、寻常。
陈默这才缓缓睁开眼睛。
双眼布满红血丝,脸色惨白,浑身被冷汗浸透。
后背的邪祟躁动彻底平息,暂时蛰伏下去。
他抬手摸向枕头下的黄纸包。
原本温热的纸包,此刻已经彻底冰凉,道气损耗大半。
一夜阴扰,全靠崔师傅提前布下的底气护住心神。
陈默坐起身,靠在床头,大口喘着粗气。
他低头看向自己的右手中指。
昨夜滴血的伤口已经愈合,只留下一点淡淡的红痕。
就是这三滴精血、八字生辰,被崔师傅设坛借势,暂时压住了阴纹反噬。
陈默抬手拿出手机。
屏幕亮起,时间显示清晨六点半。
手机通讯录里,静静躺着那个吉林省城的号码。
张阳。
出马弟子,大堂人马,能看阴阳,断生死。
这是他唯一的生路。
陈默没有立刻拨号。
崔师傅叮嘱过,需今晚拿到新符箓,稳固身形,再联系对方。
贸然拨号,心神不稳,极易被阴祟干扰,说错话、断机缘。
他起身下床,走到窗边。
推开窗户,清晨的冷风扑面而来,吹散一身阴冷。
巷子里阳光洒落,烟火气渐起,人声、车声缓缓传来。
鲜活的阳气,让他紧绷一夜的神经终于放松些许。
陈默简单洗漱完毕,坐在床边静坐养神。
他不敢出门,不敢去人多的地方,更不敢靠近医院。
严格遵守崔师傅的所有禁忌。
不沾荤腥,不动情绪,不忆过往,不想亲人。
白天阳气鼎盛,阴祟蛰伏无事。
陈默安安稳稳在旅店待了一整天。
饿了就啃自带的白面馒头,渴了就喝白开水。
全程闭目静坐,养精蓄锐,等待夜晚九点的约定。
这一日,县城风平浪静,看似一切如常。
但崔师傅的小院,始终阴气缭绕,未曾散尽。
白日里阳气充足,普通人看不出异常。
可懂道的人一眼便能看出,小院上空气场紊乱,阴阳对冲。
崔师傅调息整日,依旧没能完全恢复精气神。
召请阴兵的损耗是实打实的寿元精气,无法快速弥补。
傍晚时分,夕阳落山,暮色四合。
街边路灯次第亮起,老街再次陷入寂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