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中午,陈默接到一个电话。
是个陌生号码,虽然号码不认识,但他接起来,对面是个男人的声音,嗓门挺大,带着点酒桌特有的热络。
“陈默?我刘洋啊!你小子,不会忘了我了吧?
咱俩一个寝室的,你睡下铺我睡上铺。
操,毕业五年多了,你咋一点动静没有。
这周六同学聚会,你来不来?
好多人都来,在城西那个悦来轩,我张罗的。你可得来啊,别不给面子。”
陈默拿着手机,半天没说话。
刘洋是他大学室友,关系还算密切,那时候一起吃过不少泡面,也一起通宵赶过作业。
不过毕业之后基本没联系,只在朋友圈里偶尔点个赞。
陈默现在谁都不想见,尤其是熟人。
他刚想开口拒绝,刘洋已经又说上了。
“陈默,我听说你现在混得不错啊,都当组长了。
前阵子的事我听人说了,你们公司那个组长,出车祸那个,原来是你顶上去的啊。
你小子行啊,不声不响的。来呗,大家伙都挺想你的。
对了,苏曼也来,你俩分手的事我知道。
没事,来了就是兄弟,谁还记那些旧账。
周六晚上六点,悦来轩二楼,你到楼下报我名字就行。”
陈默还是没说话。
刘洋那头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你要是不来,我下礼拜直接上你公司堵你去。你看着办。”
陈默说:“我去。”
然后挂了电话。
他把手机放在茶几上,身子往后靠进沙发里。
他其实不想去,那种场合以前他就不爱凑。
但刘洋说苏曼也去,他心里动了一下。
不是还对苏曼有什么念想,而是他忽然想看看,那段他曾经拼了命想留住的关系,现在到底变成了什么样。
又或者,他只是想找个地方坐一坐,和一群和他一样在这座城市里挣扎过的人待一晚上。
周六下午,陈默洗了个澡,换了身干净衣服。
他站在衣柜前犹豫了一下,还是没穿那套新定制的西装。
那套西装挂在衣柜最里面,深灰色,还没上过身。
他拿了一件深色的卫衣套上,外面穿了件黑色外套,简单收拾了一下就出了门。
悦来轩在城西,离锦华苑开车大约半个小时。
陈默到的时候刚好六点。楼下停满了车,他绕了两圈才找到个空位。
停好车,他坐了一会儿才下车。
天已经黑透了,悦来轩门前的红灯笼亮着,几个客人站在门口抽烟聊天。
陈默走进去,报了对洋的名字,服务员把他领上二楼。
二楼是个大包间,摆了两张大圆桌。
已经来了不少人,闹哄哄的,有人脱了外套搭在椅背上,有人举着手机自拍。
陈默在门口站了一下,很快被刘洋看见了。
刘洋比大学时胖了一圈,穿着件黑色紧身毛衣,肚子勒得圆滚滚的,几步走过来就拍陈默肩膀。
“陈默!来了来了!就等你了!”
刘洋拉着他往主桌走,一边走一边给旁边的人介绍,
“都认识吧?陈默,咱们班那个特别能熬的,天天在教室画到熄灯那个。现在可牛了,项目组长,市里有房有车。”
旁边几个人看过来,有人真认得他,笑着点头;
有人只是礼貌性举了举杯子。
陈默被刘洋按在一个座位上,旁边坐着一个戴眼镜的男生,正在剥花生。
陈默认出他是当年班上的团支书,叫周鹏。
周鹏看见他,笑了笑,说好久不见。
陈默也笑了一下,说好久不见。
桌子很大,人还在陆续来。
陈默往另一桌扫了一眼,看见了苏曼。
她坐在靠窗的位置,穿着一件浅色的高领毛衣,头发烫成大波浪,妆化得很精致。
她旁边坐着两个女生,正凑在一起看手机,时不时笑出声。
苏曼一只手搭在桌上,另一只手握着一杯热饮,目光没有看陈默这边。
陈默把视线收回来。
他给自己倒了杯茶,茶杯还没端起来,刘洋就过来给他倒酒。
陈默说开车来的,不能喝。刘洋说叫代驾,非要倒。
陈默挡了两下,还是让刘洋倒满了半杯白酒。
他没碰那杯酒,只喝水。
开席之后,众人先是聊了些工作、房子、结婚的事。
有人升了职,有人跳了槽,有人结了婚,有人刚生了孩子。
陈默听着,不怎么插话。
偶尔有人把话题抛到他这儿,他就简短答两句。
他注意到苏曼那桌的女人们总在笑,声音一个比一个尖,苏曼笑的时候会拿手掩一下嘴角,动作和以前一样。
吃到一半,刘洋明显喝高了,端着酒杯到处敬酒。
他走到苏曼那桌,跟苏曼碰了一下杯,嗓门很大地说:“曼曼,今天怎么没把你那个有钱男朋友带来啊?让我们也见识见识呗。”
包间里安静了一瞬。
几个女生的笑也停了。
苏曼的脸色变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了,笑着说:“他今天有应酬,改天吧。”
刘洋“哟”了一声,说:“应酬多好,说明有本事。陈默现在也有本事了,车和房子都有了。你说这世道,风水轮流转啊。”
他拍拍苏曼的肩膀,笑呵呵地走了。
苏曼坐在那里,没接话,低头喝了一口茶。
陈默看见了她的反应。
说实话,他没什么感觉。
以前看到苏曼,心里总会有点堵。
现在她就坐在离他几米远的地方,和大学同学围着一张桌子,他却觉得她像个陌生人。
她变了很多,比之前更精致了,也更会笑了。
那种笑是给场面用的,是给这些老同学看的。
陈默把酒端起来,抿了一口。
白酒辣嗓子,他咳了一声。
周鹏给他夹了块牛肉,说:“别喝了,我看你脸色不太好。”
陈默说没事。
酒过三巡,有人提议去唱歌。
刘洋说定了个KTV包间,不远,打车过去也才十分钟。
有几个人先走了。
陈默本来想走,被刘洋拽住了。
刘洋喝多了,嘴里的酒气喷在他脸上:“陈默,今天你别走。你给我当个见证,我要跟周鹏掰扯掰扯当年那件事,他欠我一个道歉。”
陈默说:“你喝多了,别闹。”
刘洋不理他,摇摇晃晃地往外走。
周鹏跟在后面,脸色不太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