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86章 契约(1 / 1)

他需要找个人商量。

但不能是家人。

不能是同事。

他唯一能想到的,是那个已经找不到的纹身店。

可那扇门已经不见了,电话也打不通。他需要别的路子。

第二天早上,陈默请了假,去了城南那条旧货街。

那里有不少卖旧书、老物件和看相算卦的摊位。

他以前从不去这种地方,但现在他只能碰碰运气。

旧货街不长,从头走到尾也就十几分钟。

街两边摆着各种地摊,卖什么的都有。

陈默走了一圈,停在一个卖旧书的摊子前面。摊主是个干瘦的中年男人,正靠在折叠椅上玩手机。

陈默蹲下来翻那些旧书。

大部分是些闲书,也有几本线装的老册子,封面都看不清了。

他拿起一本翻了翻,里面全是竖排的毛笔字,纸页发黄发脆。

他问摊主:“老板,有没有那种……关于刺青纹身的老书?”

摊主抬头扫了他一眼:“纹身的书?没有。你要纹身去城西的纹身店,这边都是旧货。”

陈默没说话,放下书走了。

他又走了几个摊位,卖铜钱铜镜的,卖旧家具的,卖老照片的。

他挨个问过去,有没有人知道一种纹身,纹上去之后会自己变化,像活的一样。

大多数摊主都拿看神经病的眼神看他。

只有一个人没笑他。

那是个摆摊看相的老太太,坐在一张小马扎上,面前铺着块红布,上面放了几枚铜钱和一根旧毛笔。

陈默经过的时候,她忽然开口:“小伙子,你后背那个东西,纹了多久了?”

陈默脚步一顿。

他转过身,看着老太太。

老太太没有抬头,手里搓着两枚铜钱,发出轻微的碰撞声。

“你知道我后背有什么?”陈默问。

老太太说:“你走过来的时候,我就闻到了那东西的味道。一股陈纸灰和朱砂的味道。你背上那东西,不是普通玩意。”

陈默在她旁边蹲下来。

他压低声音问:“那是什么?”

老太太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

她的眼睛很浑浊,眼白泛黄,但眼神很静。

她说:“你所求的事,我帮不了你。不过以前听我师父提过,有种阴纹,是用烧过纸扎的墨和灰调的料,纹在人身上。

那种东西不是纹身,是邪物与你立下的契。你许了什么,就拿什么还。”

陈默的喉咙发紧。他问:“有没有办法去掉?”

老太太摇头:“我可没那个本事去掉这东西。它长在你肉里,贴着你的气走。你越想要什么,它就越旺。等到它把你要的东西都给你了,它就开始要你的东西。”

陈默沉默了一会儿。

他摸了摸自己的后颈,纹身处有些发烫。

他问:“就没有别的办法?比如找那个给我纹身的人?”

老太太把铜钱扣在红布上,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给你纹身的人,估计你是找不到了。就算找到,他也不会替你解。这种东西,纹上去就是一辈子,除非……”

她没把话说完。陈默问:“除非什么?”

老太太抬头看了看他,眼神里带着一丝犹豫。

最后她说:“除非有人愿意替你把剩下的因果接过去。但那要本人自愿,心甘情愿地把印子转到自己身上。做不到。”

陈默没有再问下去。他站起来,道了声谢,转身走了。

走出旧货街的时候,他的后背已经开始发烫,像有什么东西在皮肤下面慢慢苏醒。

他知道,老太太说的话是实话。

这世上能解这个印的人,也许真的只有那个已经烧死在纸扎铺里的老头。

可他又不信。

一个烧死的人,怎么可能在天黑之后开门迎客。

一个不存在的地方,怎么可能让他进去,让他看见那些瓶瓶罐罐和那把老藤椅。

他身上的纹身又怎么可能凭空出现。

除非那个老人根本不是人。

这个念头让陈默后脊发凉。

他站在旧货街口,看着马路上来来往往的车,忽然觉得这座城市的太阳也不暖和。

他裹紧了外套,快步走向停在路边的车。

坐进驾驶室,他打开手机,翻到那张小广告的照片。

那张照片还躺在相册里,黑底红字,清清楚楚。

他盯着那行“祖传秘法,改运转运”看了很久,然后打开短信,给那个号码发了一条消息。

“我是陈默。我想见你。我知道你在纸扎铺里。”

消息发出去,和以前的电话一样,石沉大海。

陈默把手机放在副驾驶座上,发动车子,往家的方向开。

车到锦华苑门口的时候,手机忽然响了。

陈默踩了一脚刹车,把车停在路边。

他拿起来一看,是一条短信,号码正是那个138开头的数字。

短信只有八个字。

“契约已定,生死无悔。”

陈默看着那八个字,手指微微发抖。他回了一条:“我诚心要见你。不管你是人是鬼。我要问清楚,这印子到底怎么解。”

这次对方回得很快。

“你没听明白。这印子解不了。只能用人命来还的。你要还的,还没还完。”

陈默盯着屏幕,呼吸越来越重。他回:“还要还多少?我爷爷已经死了。赵凯一家也没了。还不够吗?”

过了大约半分钟,对方回了一条很长的短信。

“命和愿是两回事。你许的是翻身,不是中一次彩票。你的路才刚开始。以后你升得越高,拿得越多,还的就越多。你可以不往上走,但印子不会停。它已经醒了。”

陈默看着这段话,眼睛慢慢红了。

他握着手机,指节泛白。

车外,城市的声音涌过来,嘈杂而遥远。

他坐在驾驶座上,像被定住了一样,很久都没有动弹。

最后他回了一句:“那我把钱都还回去。房子车子都卖了。我什么都不要了。行不行?”

短信回了。很短。

“晚了。”

陈默把手机摔在副驾驶座上。

他仰起头,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

过了一会儿,他重新拿起手机,拨了那个号码。

这次电话竟然通了。

那头没有声音,只有一种很轻很轻的沙沙声,像风穿过旧报纸。陈默沉声问:“你到底想怎么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