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73章 带爷爷回家(1 / 1)

奶奶的病房在二楼。

陈默上楼的时候,走廊里安安静静的,日光灯管在头顶嗡嗡地响。

他走到病房门口,看见陈小念正靠在外面的长椅上打瞌睡,脑袋一点一点的,身上盖着她那件深绿色的风衣,脸朝着病房门的方向。

陈默轻手轻脚地走过去,想把自己身上的外套脱下来给她盖上。

刚走近,陈小念就醒了,眼睛还没完全睁开就抓住陈默的手,声音迷迷糊糊地问:“哥,你回来了?交警队怎么说?”

“说线索不多,已经立案,等有消息了通知家属。”陈默压低声音,怕吵到病房里的奶奶。

陈小念抹了把脸,坐直身子,把风衣重新穿好。

她看着陈默,眼睛是红肿的,眼白上全是红血丝,嘴唇干得起了皮。

陈默在她旁边坐下来,从兜里掏出一瓶水递给她。

陈小念接过去拧开,小口小口地喝。

喝完水,她把瓶盖拧紧,攥在手里,低着头不说话。

“爸呢?”陈默问。

“在病房里陪着奶奶。二叔刚走,说去买点东西。哥,你今天去交警队,那些警察是不是也跟你说‘等线索’了?”

陈小念转过头看着他,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透着股说不出的难受,

“爷爷就那么躺在路边,过路的人大多看见却没人管。要是有人早点打120,说不定还能救回来。

说这世上怎么有这种人,撞了人跑得比兔子还快,连停下来看一眼的良心都没有。”

陈默没有接话。

他伸手拍了拍妹妹的后背,一下一下,拍得很轻。

陈小念把脸埋进他胳膊里,肩膀又开始抖。

陈默没哄她,只是那么拍着,一下,一下。

他自己也难受得不行,可他是当哥的,这会儿不能垮。

过了好一会儿,陈小念抬起头,用袖子把脸擦了擦。

她吸了吸鼻子,声音还是哑的:“哥,二叔说,爷爷的遗体明天从太平间拉回村。

按咱老家的规矩,灵堂得设在爷爷自己家堂屋。

二叔已经跟村里的人说了,明天早上来帮忙搭棚子。

爸说遗体抬进村前,要先在村口停一停,放一挂鞭,让邻里知道爷爷回家了。”

陈默点点头:“我知道了。明天一早咱们一起把爷爷送回家。”

陈小念又吸了吸鼻子:“哥,你今晚别回县城了,就在镇上找个旅馆吧。太晚了,别开了。明天天不亮就得起来。”

陈默说好。

他给陈德厚发了条消息,说自己在镇上找个地方住下,有事就打电话。

陈德厚回了个“好”。

陈默在医院待了一会儿,等陈小念平静下来,才起身去了镇上唯一一家还亮着灯的小旅馆。

旅馆是一栋三层小楼,外墙上贴着白色的瓷砖,时间久了发着灰。

老板娘是个五十多岁的胖女人,正在前台看电视剧,见陈默进来,抬头扫了他一眼,说单间八十,标间一百。

陈默掏了八十块,拿着钥匙上了楼。

房间在三楼最东头,窄窄的一小间,一张床,一个床头柜,一台早就淘汰了的老式电视。

床单上有一股淡淡的漂白粉味道,窗户对着后院,能看见楼下堆着的一堆废纸箱和几个空酒瓶。

陈默脱了外套,和衣躺下。

他以为自己会失眠,但头一沾枕头,疲惫就像潮水一样涌上来。

梦里乱糟糟的,他看见爷爷站在石桥边上,穿一件灰蓝色的旧布褂子,背着手,望着桥下快干了的溪水。

陈默走过去喊他,爷爷转过头来,脸上还是那副笑呵呵的表情,但嘴角慢慢渗出血来。

陈默猛地从梦中惊醒,一身冷汗。

第二天清晨五点半,陈默就起来了。

他洗了把脸,把头发拢了拢,穿上外套出了旅馆。

天还是黑的,镇子上的空气又冷又潮,远处传来几声鸡叫。

他把车开到卫生院门口停好,看见陈小念和二叔已经等在那里了。

陈德厚推着一辆从医院借来的平车,上面放着用白布裹好的担架。

陈默心里一紧,知道那白布底下就是爷爷了。

陈小念眼睛肿得厉害,见到他就走过来,哑着嗓子说:“哥,刚才医院的护工把爷爷推出来的时候,说让我们去一楼补个手续。我让二叔去办了,你再等会儿。”

陈默点点头,走到父亲身边。

陈德厚扶着平车,眼神直勾勾地看着白布凸起的轮廓,像是根本没注意到他来了。

陈默轻轻叫了声“爸”,陈德厚才回过神来,嘴唇动了动,却什么都没说出来。

陈默伸手扶住平车的另一边,和父亲并排推着,慢慢往外走。

这时陈德茂从医院侧门跑出来,手里拿着一摞单子,说手续办完了,可以走了。

四个人推着平车,把爷爷的遗体送到卫生院的院子里。

陈默把车后门打开,后排放倒,和父亲、二叔一起小心翼翼地把担架抬上救护车。白布下面安安静静的,陈默的手指触到担架边缘的时候,隔着布摸到了爷爷的胳膊。

那胳膊冰凉僵硬,像一截被雪水浸透的木头。

陈默的鼻子一酸,眼睛热了。

他咬了咬牙,继续手上的动作。

等车装好了,他直起身子,看见父亲站在车尾,两只手垂在身侧,肩膀微微发颤。

陈小念走过去扶住父亲的胳膊,轻轻叫了一声“爸”。陈德厚握住了女儿的手,攥得死紧。

“走吧,送你爷爷回家。”陈德厚说。

陈默开车,陈德厚坐在副驾驶,陈小念坐在后排,二叔则是跟着救护车。

车子出了镇子,拐上回村的村道。路两边的景色还是那些——收割过的稻田、枯黄的玉米地、光秃秃的土山。

陈默从后视镜里看见妹妹一直侧着身子。

陈德厚望着窗外,一声不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