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72章 肇事者毫无踪迹(1 / 1)

前往卫生院的路上,陈默一直在想这件事。

把父亲和妹妹放在卫生院之后,陈默又去了交警队。

下午的阳光照在车顶上,明晃晃的,却让他觉得冷。

从交警队出来的时候已经快五点了。

天色暗了下来,镇子上的路灯稀稀拉拉地亮了几盏,昏黄的光照在灰扑扑的水泥路面上,把人的影子拉得老长。

陈默站在交警队门口的石阶上,抬头看着天边最后一抹灰白色的光,心里空得厉害。

他和二叔把能问的都问了,能提供的线索也都提供了。

执勤的民警态度不算差,但陈默看得出来,这种没有监控、没有目击、没有车牌的逃逸案,在他们眼里就跟大海捞针一样,只能先挂起来,等有线索了再说。

“等有线索了再说”——这句话陈默在电视上听过很多次,以前都觉得那是警察敷衍了事,现在轮到他自己了,才知道有些事真的是一点办法都没有。

陈德茂站在他旁边,闷头抽着烟。

二叔今年五十出头,个子不高,皮肤黝黑,身上穿着一件沾了油渍的灰色工装,脚上是一双沾满泥的胶鞋。

他平时在镇上的修车铺给人补轮胎,一年到头也挣不了几个钱。

陈默小的时候,二叔还带他去镇上的录像厅看过两块钱一场的武打片,那时候二叔腰板笔直,嗓门洪亮,笑起来露一口黄牙。

现在二叔的背也驼了,笑起来牙也缺了两颗。

他和陈默站在一起,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地上,都是弓着背的样子。

“二叔,要不你先回铺子里吧,我在这儿再待会儿。”陈默说。

陈德茂嘬了最后一口烟,把烟屁股往地上一扔,用鞋底碾了碾。

他看了陈默一眼,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最后只是叹了口气:“行。你叔我在镇上活了几十年,头一回摊上这种事。你爷爷多好的一个人,怎么就这么……”

他说不下去了,摆摆手,转身往修车铺的方向走了。

陈默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马路拐角处,才慢慢走下台阶,坐进了车里。

车里很安静。他把座椅靠背放低了一点,仰着头,看着车顶棚上那片灰白色的内饰布。

收音机里正在放一首很老的歌,女声沙沙的,唱的什么他听不清楚。

他伸手把收音机关了。静默裹上来,像一团潮湿的棉花,压在他胸口上。

他拿出手机,给周总监发了一条消息:“周总监,我家里出了点事,我爷爷去世了,想请几天假。”

周总监很快就回了,像是一直在等他的消息似的。

屏幕上四个字,规规整整,客客气气:“节哀,批假。”

陈默盯着那四个字,忽然觉得特别刺眼。

他想起上周三上午人事部把调薪单推到他面前时的场景——他签了字,人事经理笑着跟他说“恭喜陈组长”,阿杰在旁边起哄说要他请客。

那时候他以为自己终于熬出头了,那些被赵凯踩在脚下的日子终于到头了。可不过才过了几天,爷爷就没了。

这他妈的才升职几天?他连新工资的第一个月都还没领到,一条命已经没了。

他想起赵凯。

赵凯当时也是这样,靠着抢他的项目方案升了职加了薪,春风得意,笑得跟个开屏的孔雀一样。

结果呢?

从十一楼摔下去没摔死,硬是让救护车里一根脱落的金属横杆砸中颈动脉,连他那个老婆一起搭了进去。

两条命,换他中彩票那五百万。

现在轮到他自己了。

那个项目组长的位置,是赵凯死后空出来的。

他陈默接了这个位置,接了这摊子活,升了职,难道还要在付出升职的代价?

他靠在座椅上,手指无意识地摸着后视镜上挂着的那只平安符。

红布包的边角已经有点毛了,针脚细密整齐,中间那只用深色线绣出的眼睛栩栩如生。

他想起那天在高铁站,陈小念把这东西塞进他手里,说医院门口有个大叔白送的,不要钱,非要往她手上塞,说能保平安。

那时候他只觉得是个不值钱的小玩意儿,现在想来,这种莫名送上门来的东西,本身就不太对劲。

先是小广告上的电话,后是古夜纹身店门口那个只亮了一瞬的朱砂符,再是彩票站里后背突然发烫的那个下午,再是妹妹手上白得来的平安符。

这一件一件,串起来就像一条埋在地底下的暗河,表面上什么都看不见,底下早就全湿透了。

陈默坐直身子,把外套脱了,反手去摸自己的后背。

指尖隔着衬衫的布料按下去,那片皮肤又热又涨,像有什么东西在往皮肉外面拱。

他把衬衫下摆从裤腰里拽出来,手从衣服底下伸进去,直接按在皮肤上。

倒勾玉周围的纹路比前几天更鼓了,摸上去像一条一条细细的、发烫的筋,贴着他的脊梁骨往下爬。

最让他心惊的是,倒勾玉旁边似乎又多了什么——一条新生的纹路,从他右侧肩胛骨下面探出来,绕过肋骨的轮廓,像一根刚发芽的藤蔓,柔软、滚烫,带着一种活物才有的脉动。

陈默猛地把手抽回来,把衣服整理好。

他不敢再摸了。

天已经彻底黑了。

镇子上的路灯稀稀落落的,照得马路忽明忽暗。

他发动车子,慢吞吞地往镇卫生院开。

卫生院门口那盏高压汞灯嘶嘶地响着,光线惨白,把门前的空地和那几棵冬青树照得像泡在冰水里。

他把车停好,坐在车里又待了几分钟,才推开车门走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