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谢妙瑜难得早起,便起身去长宁侯府看望老夫人。
她踏进屋子里的时候,老夫人正坐在金丝楠木罗汉床上,手捧绣绷,眯着眼睛绣着。
“姣姣来了。”老夫人听见动静,抬眸望了谢妙瑜一眼,将手里的绣绷放下。
“娘,你才大病初愈,怎的就做起女红来了?”谢妙瑜拧眉走到她对面坐下,问她:“可是想做什么东西?小心伤了眼睛,还是让女儿来帮你绣吧。”
自谢妙瑜从京郊别院回来后,几乎每日都会来一趟长宁侯府,而老夫人的病也在日渐好转,如今也已经没有什么大碍了。
但谢妙瑜被她上次忽然病倒吓到了,还是十分担心她的身子。
老夫人见她这般忧虑的模样,总觉得自从自己大病一场后,她这个捧在手心里娇宠的女儿骤然就长大了许多。
她笑了笑,回道:“不必了姣姣,娘还是想自己亲手做给自己未来的外孙。”
谢妙瑜这才垂眸,发现她母亲放在小几上的绣绷锦缎绣了半个虎头。
“娘是想做个虎头帽吗?”谢妙瑜拿起绣绷看了眼,不禁伸手摸向自己微微隆起的小腹。
她蓦地就有些期待肚子里的孩子出生后,戴着这个绣好虎头帽的样子。
一定是十分的可爱。
“不止虎头帽,娘还做了些其他东西。”老夫人打开了放在一旁的一个檀木盒,拿起放到谢妙瑜面前,“姣姣看看,这些都是娘之前闲来无事做的。”
檀木盒里放有绣着如意暗纹的襁褓,有花鸟纹锦缎兜肚、小衣,还有半掌大的云纹绣鞋,每款衣物都分别做了适合男孩女孩穿的颜色。
谢妙瑜看得心里软成一片,恨不得肚子里的孩子能快些出生,穿上这些衣物。
“娘的手艺果然是顶好的。”谢妙瑜抚着手上衣裳柔软的面料,感受到了母亲对这个孩子的期盼。
她放回手中拿着的小绣鞋,又道:“不过,他现在才四个月而已,娘也不必太过着急,要好好休养才是。”
“娘自然是知道的。”老夫人虽是这么说,却又再次拿起绣绷开始绣起。
谢妙瑜无奈地叹了口气,只能有一搭没一搭地和她聊起了一些家庭琐事,不知怎的就聊到了慕婉月头上。
“说起婉月,她今年也要十七了,是时候为她找一个好夫婿了。”
老夫人边绣边说:“那孩子也是个可怜的,哥哥们将家产败光半点嫁妆也没有留给她,但她到底是我亲表弟的孩子,对我也孝顺,所以我打算等她出嫁时,将底下的田地铺子分些给她做嫁妆,让她就算高嫁,也能在婆家有底气些。”
谢妙瑜和慕婉月间的关系不咸不淡,因而对于老夫人的这个安排也没有什么异议。
于是谢妙瑜跟着说道:“一直以来多亏有表妹按摩缓解娘的头风,姣姣很是感激表妹,等表妹出嫁那日,姣姣也会为她备一份厚礼。”
自从父亲去世后,母亲便一直有着偏头痛的毛病,看了多少郎中都不见得好,是慕婉月不知从哪学了一手按摩的手艺,缓解了她的偏头痛。
故而谢妙瑜心里对慕婉月还是有几分感激的。
“如此甚好。”老夫人欣慰地笑了笑。
谢妙瑜离开后不久,慕婉月也来了老夫人的院子。
“姑母又在绣给表侄的衣裳吗?”慕婉月脸上挂着笑,心里却愤恨地想着,不知今生是哪里出了差错,谢妙瑜不仅没和谢承和离,还这么快就有了孩子。
眼下要拆散他们就变得更难了。
老夫人不知她心中所想,只当来了救星,捂着额角招手让慕婉月到她身边来,“婉月快来,我这头风的毛病又开始犯起来了。”
慕婉月闻言便走过去拿下罗汉床上的小几,让老夫人躺下,蹲到她身边按摩。
她这身手艺还是上辈子顾盛昂流放回来后得了头风的毛病,为了争宠寻遍京中名医学的,没想到今生能在老夫人身上派上用场。
慕婉月按摩的力度适中,很快便冲淡了老夫人额角传来的一阵阵疼痛。
老夫人的头痛得到缓解,整个人松懈了下来,眼皮也渐渐变得有些沉重。
“方才我和姣姣还聊到你了。”老夫人阖上双眼却还没有入睡。
“姑母和姐姐聊了婉月什么?”慕婉月漫不经心地顺着她的话回。
一阵一阵的困意侵袭着老夫人的脑海,但她还是强撑着说道:“我和你姐姐说等你出嫁的时候要将我底下的田地铺子分些给你做嫁妆。”
慕婉月闻言,按摩着老夫人额角的手一顿。
上辈子的时候她不会按摩,也和老夫人不甚亲密,但慕婉月也记得自己嫁给顾盛昂的时候,老夫人为她准备了丰厚的嫁妆。
但因着慕母一直以来对她灌输老夫人有多坏的想法,慕婉月并不觉得老夫人是在对她好,只是觉得老夫人这么做是因为自己是长宁侯府的表小姐,若是出嫁时没有半点嫁妆,丢的也是长宁侯府的脸。
所以老夫人才会给她置备嫁妆。
“姑母愿意收留婉月,婉月本就无以回报了……”慕婉月顿了顿后,便继续手里按摩的动作。
老夫人拍了拍慕婉月的手说道:“你自幼便是我看着长大的,又是我表弟的女儿,自然也算是我的半个女儿。”
慕婉月心中霎时变得五味杂陈起来。
恰在这时,许嬷嬷端着一碗滚着热气的药过来,“老夫人该喝药了。”
老夫人已经睡着了,没有回应。
“嬷嬷先放着吧。”慕婉月说着,等到许嬷嬷离开后,她才慢慢地将双手老夫人额角离开,走到放着药碗的桌前。
慕婉月盯着那碗浓黑滚烫的药,咬了咬唇。
上辈子的她虽也想着要往上爬,却内心深处却还是善良的,从未想过害人。
但嫁给顾盛昂后,她便在一次次的后院算计中,变得冷漠狠毒。
她是痛恨老夫人的,恨老夫人将她母亲赶走,恨老夫人让程府的人折磨、欺辱她母亲。
她早就对老夫人起了杀心,只是因为齐玉雪莲这件事需要用到老夫人,所以慕婉月才迟迟没有动手。
但奈何顾盛昂是个不顶用的,没能成功让谢妙瑜和谢承和离。
现在老夫人对慕婉月而言,唯一的用处就是杀了她,令谢妙瑜悲痛欲绝小产。
于是在思忖了片刻后,慕婉月便压下了自己心口的那一点动容,取出了袖子里藏着的包着药粉的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