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承自嘲地笑了笑,强压下心中的苦涩和怒意,说道“你为了能逃离我,和顾盛昂相守,不惜忍着恶心讨好我,为了能给顾盛昂守身,还与我做交易,对我言听计从。”
“大小姐,你为了顾盛昂,当真什么都愿意做吗?”
“谢承,你听我说,不是这样的!”此时的谢承令谢妙瑜很是感到惧怕,怕谢承又会将好不容易解下的铁链给她戴上,也怕今夜过后她的出逃会变得更加不易。
“好,那大小姐说说,到底是怎么回事?”谢承漆黑的眼眸死死地盯着她,等着她的解释。
“你先松开我,你这样我有些害怕。”谢妙瑜试着和他周旋。
“行。”谢承松开了禁锢着她的手,也从她身上起来,坐到她对面,“大小姐说吧。”
比起他心里认定的东西,谢承觉得,或许他该听听谢妙瑜的说法,哪怕是假话,他心里也会好受些。
谢妙瑜也坐起身来,对着谢承说:“我确实是想和顾盛昂取得联系,但我不是为了想离开你和顾盛昂在一起,我只是希望他能联系我家中……”
谢承听着,放在膝上的拳头攥紧,问她:“所以你还是想要逃离我。”
“谢承,我不是想逃离你,我是想逃离这个地方。”谢妙瑜反驳道,“我的母亲重病不起,我想去见她。”
谢承回她:“老夫人的病已经好了很多了。”
谢妙瑜知道她母亲的病或许能用药缓着、吊着,却只有齐玉雪莲才能有治好她的希望。
但她和顾盛昂约好了不能说。
“可是我还是想出去,见我母亲。”谢妙瑜固执地说着。
谢承也固执着不肯让她离开,“大小姐,你若想见老夫人,我每日让人观察老夫人,给你画一幅图。”
“不行。”谢妙瑜毫不犹豫地反驳。
谢承垂眸,同样毫不犹豫地说:“我也不可能放你走。”
谢妙瑜见交涉无望,便咬着唇不说话。
谢承见她不再言语,便再次凑过来,伸手抚上她的脖颈,慢慢地往上,握着谢妙瑜的下颌,让她抬起头来,看着自己。
“大小姐。”谢承浓墨般的眼眸里带着考量,“我不知道你说的话是真是假,但我愿意相信你。”
站在谢承的视角里,谢妙瑜和他说过很多次不喜欢顾盛昂了,可是最后去了一趟定远侯府回来,回来却坚持要和他和离。
他觉得谢妙瑜总是在骗他。
但是他却还是愿意相信她。
谢妙瑜抬眸看他,回道:“我没有骗你,谢承。”
“我说的都是实话。”
两人无言地相视片刻,谢承才移开视线,从榻上下来。
他怕自己做出什么不可控的事情来,需要自己一个人冷静一下。
“今夜,我就不打扰大小姐了。”说完,谢承就要离开,却被谢妙瑜拉住了手。
谢妙瑜怕他还在生气,也怕他暂时不会来看自己了,毕竟她还需要利用谢承才能从这里逃走。
于是她问道:“那你明日还来吗?”
明日,是轮到谢承解毒的日子。
谢承垂眸,不敢深思她的意思,他怕自己会会错意。
谢妙瑜见他迟迟没有回复,还以为他在犹豫,便也跟着下榻,走到桌边倒了点水在帕子上。
她拿着沾湿地帕子走到谢承面前,拉了拉他的袖口。说道:“你弯一下腰。”
谢承听话地照做。
他方才被谢妙瑜情急之下咬破的唇角已经结痂,谢妙瑜凑近他,小心地用帕子擦拭着,又替他将唇边晕染开的血迹擦净,说道:“我明日会喝药的。”
这近乎是明示了。
谢承瞳孔微微张大,有些不解,也不敢相信谢妙瑜会愿意主动接近他,总觉得她是不是又有了什么新的逃跑计划。
“大小姐。”谢承握住她为自己擦拭的手,放到脸边贴了贴,眼神带着些许脆弱不安,“这次我就当作什么也没有发生,希望你以后能乖乖地待在我的身边,不要再想着顾盛昂了。”
谢妙瑜心虚地点了点头。
次日夜里,谢妙瑜沐浴完,路过外室的时候,看到了那把和她在芙蓉苑里放着的一模一样的琴。
她难得起了想弹奏的心思,走到那琴桌后坐下,按着记忆里学过的那样,伸手抚琴。
可能是因为学的次数最多,谢妙瑜不知不觉间,就开始弹起了一首名为《相思乐》的曲子。
这首曲子相传是曾经有一位皇帝出征在外时,他的宠妃思念皇帝而亲手弹奏的,曲子里充满了妃子对皇帝的想念以及寄托着妃子对皇帝能够得胜归来的祈愿。
谢妙瑜十三岁时最爱弹奏这曲,而她弹奏时,若是被顾盛昂路过听到的话,他往往也会隔着一堵墙跟着吹箫合奏。
后来,顾盛昂真的出征打仗了,谢妙瑜却也没办法弹这首曲子了,不知是害怕触景伤情,还是因为弹奏的次数太多了,让她产生了厌倦。
许是太久没弹,谢妙瑜弹到后面的时候,竟是忘了接下来该怎么弹。
不过她也只是一时兴起想要弹琴,并非是还念着顾盛昂,便也只是思忖了片刻,就不再执着,想要起身离开。
不料,身后忽地伸出了一双手,抚在琴上,竟是将谢妙瑜忘记的下半段全都弹了出来。
如果说曲子的前半段平淡,只是单纯地描绘着妃子对皇帝的爱意的话,曲子的后半段就是百转千回,有着妃子想象中战场的肃杀之意、生死未卜的迷茫和恐惧再到战争胜利的欣喜。
谢妙瑜安静地听着,看着眼前男人骨节分明的手指在琴上弹奏着,身体也被男人用双臂包在怀里,鼻尖弥漫着男人身上的淡淡清香。
一曲终了,谢妙瑜不知是否是被男人炙热的体温所染,浑身也变得有些燥热。
“谢承,没想到你也会弹琴啊。”谢妙瑜回过头,见谢承正在一瞬不瞬地盯着她,眼底情绪晦暗不明。
“嗯,我曾在书院学过一些皮毛。”他的声音有些沙哑。
谢妙瑜觉得他在自谦,毕竟他弹得十分完美,连情绪也是满的。
而谢妙瑜不知道的是,谢承其实最想学的是箫,因为他很是嫉妒顾盛昂能与谢妙瑜合奏,但是他却没有学箫的天赋,只会弹琴。
他不知道谢妙瑜今日为何突地想要弹琴,脑袋里一阵乱七八糟地想着,想着大小姐是不是又在想念顾盛昂了?心里也渐渐有些发酸。
但谢承没有表露出来他此刻的妒意,因为他昨日和谢妙瑜说好,他相信她。
可即便如此,他还是控制不住自己的想法,也控制不住地在吃醋。
谢承觉得,他必须做点什么,才能冲去心中的妒意,让自己不要胡思乱想。
于是他慢慢地凑到谢妙瑜耳边,问她:“大小姐,你喝药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