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0 章(1 / 1)

林棠不知道自家舅舅酸成一根陈年老黄瓜,山路颠簸,一颠簸一个坑,大热天的她只能万分小心,不然一个不小心就能摔个屁股蹲儿。

陆砚池倒是心细,在临出发前在车后座上捆了个小棉垫子,刚上车那会儿林棠还沾沾自喜,坐后车座不用硌屁股了。

没想到这年头山路难走,尤其东海一队到县城有条直通的山路,也不用拐弯,一直往前骑就能到城关县,生产队的队员家里没自行车的,一般都是去镇上坐公交车去县上。

林棠他们骑自行车就省下坐公交车的功夫,不过山路崎岖起伏,一会儿一个上坡,一会儿一个大下坡,自行车下坡的时候一个颠口,林棠没有防备,一个前冲差点儿摔下后座,下意识拽紧陆砚池的白衬衫。

夏日衣裳单薄,林棠拽着白衬衫的手立刻感觉到了男人精瘦有力的腰身。

林棠挑挑眉,哎哟,这家伙身材还挺有料。

山路下坡,前方是一条相对平坦的道路,林棠放下心来,刚想收回攥着白衬衫的手,却猛地给一双粗糙的大手扣。

“过了这段路,前面还有几十里山路,松开不怕掉下车摔屁股?”

陆砚池停下车,长腿支在地上,扭头笑道。

林棠想想也是,“那你说怎么办?“

陆砚池眼底溢出笑意,将小姑娘右手也一并放到自己腰上,”双手搂住我的腰,就没事了。“

林棠:””

我信你个大头鬼哦。

林棠小手抽了抽,没抽动,又不能使用异能,气得往陆砚池腰上掐了一把。

这家伙皮糙肉厚,掐了就跟挠痒痒一样,林棠气的又掐了两下,到底没有松开抱紧的双手。

陆砚池轻笑一声,双手把住车把,道了句“出发了”,车铃叮当响了响,自行车又稳稳上了路。

自行车在平坦的大路上走了一段,又骑进了一条尘土飞杨,颠簸不停的土路。

林棠坐在车座上,从刚开始的精神奕奕,到半道上的小鸡啄米,没一会儿就闭上眼睛想打盹了。

陆砚池知道林棠有午睡的习惯,看了一下腕上的手表,快十二点了。

算起来,他们在路上骑了两个多小时了,再过十几分钟也快到县城了。

林棠在车后座昏昏欲睡,陆砚池跟她聊天,提提精神。

“军区我有一套刚分下来的房子,棠棠你喜欢楼房还是平房?“

说起这个,刚才还眯瞪眼的林棠眼睛亮了起来。

“分的是什么房?我喜欢带小院子的,宽敞又明亮,到时候种种花,开块小菜地,多好啊。”

前头住在机械厂筒子楼,楼道里的邻居都把煤炉子放在自家门口,林国安那个龟蛋更是神经,好好的煤炉子挪到客厅里,弄得客厅乌烟瘴气,满是油烟味。

更别说筒子楼里头的公共洗漱间,早晨洗漱排队是常态,隔壁一个老头没有道德心,这老头跟没长腿一样,隔几天就把家里的痰盂偷偷倒在楼道里,时间一长,楼道里满是尿骚味。

林棠叭叭叭说了个没完,陆砚池听的眉头直跳。

这就赶巧了,陆砚池分到的就是一套三室一厅带小院的红砖房。

本来按照陆砚池立的军功跟家世,分一套体面的楼房是很轻松的。

营部的军官干部争着抢着要楼房,他偏偏不喜欢逼逼仄仄,鸽子笼一样的楼房,特意跟上头打了招呼,不要楼房要平房。

反正都是自己住,要住就住的舒心。

当然,这是遇见林棠之前的想法。

车后座的林棠喜滋滋掰着手指头,盘算以后随军了怎么装扮新家。

陆砚池听在耳中,心里那股紧张压迫的感觉慢慢消散,眉眼舒展起来,知道她喜欢吃西瓜,趁热打铁道,“咱们家你想怎么装就怎么装,我都没意见。“

林棠歪头瞥了他一眼,夏日阳光洒在她脸上,照得她粉扑扑的小脸像颗诱人的水蜜桃。

“陆砚池?”

陆砚池眉眼温柔,“嗯?”

“你肩膀上掉了只毛毛虫,好丑。“

陆砚池:””

陆砚池一腔柔情蜜意付水东流,弹掉肩膀上蛄蛹蛄蛹爬的毛虫,长腿一蹬,起着自行车继续往县城赶。

二十分钟后,二人抵达城关县城。

林棠肚子空空,捂着肚子拉着陆砚池直奔国营饭店,陆砚池推着自行车停在车棚,笔直高大的身影在人群中显得鹤立鸡群。

今天供销社供应鲜肉馄饨、木耳炒肉、红烧茄子、咸香豆腐脑,看着挺吸引人的。

林棠看了一圈,觉得吃什么都不如来一碗鲜肉馄饨来的实惠,一毛8分钱一大海碗,不要肉票,只要三两粮票。

陆砚池胃口大,吃饭速度也快,林棠刚吃了几个小馄饨,人家就吃完了。

陆砚池放下手里的碗筷,让林棠先吃着,他去一趟邮局。

林棠往嘴里塞了一个小馄饨,香的眯起桃花眼,才没心思搭理他,挥挥手表示听到了。

陆砚池笑了笑,出了国营饭店,路过中心公园,进了城关县邮局。

他跟棠棠的事情定下来了,得早点儿给老爷子打个电话,不然家里有的闹了。

这年头平民百姓家里没有电话,想要打电话,要么去邮局,要么借单位的电话。

大家思想觉悟高,多数人不愿意占公家便宜,宁愿多跑几步路到邮局排队。

正午时分,邮局排队打电话的人不多,陆砚池在写着“为人民服务”的墙下坐了几分钟,

电话窗口的中年妇女喊了声。

“陆砚池陆同志,到你打电话了,请出示一下介绍信。”

陆砚池拿出介绍信,中年女人快速看了一眼,没问题就没说什么。

陆砚池拿起电话筒,熟练转了几下表盘,等着电话接通。

d军部队家属院,陆母在二楼卧室午休,以往悠悠闲闲早该在楼下花园打拳的陆老爷子没打拳。

花园小水池子里养的锦鲤游来游去,老爷子也跟没看见一样,背着手在院子里一边骂儿子,一边在花园里转圈圈。

“小李,书房里电话还没动静?”

警卫员小李在边上军姿板正,向陆老爷子敬了个军礼。

“回首长的话,书房电话没响。“

陆老爷子失望叹气,又要骂两句自家兔崽子不争气,去了东海市两天了,连一通电话也没有,这小子八成没追上人家姑娘。

唉,他老头子这辈子咋这么命苦,生了个不中用的儿子!

陆老爷子在外头骂骂咧咧,书房内,黑色电话铃突然响起。

“铃铃铃——”

警卫员小李正要去接电话,老胳膊老腿的陆老爷子跟一阵龙卷风一样跑进书房,接起桌上的电话。

不知道电话那头说了什么,陆老爷子乐的嘴角都快咧到耳朵根了。

“好小子,爸就知道你能行,不愧是老子生的!”

陆老爷子挂了电话,中气十足对着二楼报喜。

”玉芝,快别窝着了,咱家有儿媳妇了!“

二楼卧室睡正香的陆母:””

陆母睡午觉不成,把陆老爷子臭骂了一顿,赶下楼去。

陆老爷子生怕气到老伴,下了楼觉得不放心又放轻脚步,溜上楼,偷偷摸摸往卧室里瞧,玉芝别是在里头生闷气?

陆老爷子往里头看了看,好嘛,陆母开了自己的嫁妆箱子,正兴致勃勃带着保姆给未来儿媳妇挑见面礼呢。

陆母陪嫁丰厚,打日本鬼子那会儿捐了大半支援国家,剩下的嫁妆也足有七八个红木箱子,里面瓷器花瓶、成套茶具,古董字画,玲琅满目摆了一地。

陆母在一堆好东西里挑挑拣拣,最终选了一只水头极好的青玉镯,放在手里摩擦几下。

“这是我祖母留给我的嫁妆,我儿媳妇戴上一定很合适。”

“”

陆砚池打完电话,回了国营饭店,推着自行车载着林棠,去了城北供销,买了两盒上好的茶叶,两斤奶糖,一斤红糖,各色的什锦点心,还有两匹适合舅舅舅妈穿的布料。

他后天的火车,给舅舅舅妈当送别礼正好。

陆砚池路过供销社的时候,想起昨天林家舅妈念叨林棠爱喝银耳汤,用自己的副食品票买了两包银耳,一斤冰糖,还有一斤红枣,这些都是给小姑娘熬银耳汤喝的。

买完了东西,陆砚池拎着大包小包的,还想去一趟百货大楼。

林棠晒的发晕,不高兴跟老毛驴拉磨一样走大半个县城去百货大楼,买了半块西瓜,一边跟卖西瓜的老大爷唠嗑,一边等陆砚池。

陆砚池想给林棠买双皮鞋,经过手表柜台的时候,边上有一对年轻男女在闹别扭。

年轻的姑娘想要买一块手表,说要当结婚礼物。

穿着蓝色工装的小伙子会过日子,觉的一块手表随随便便就要一百多块钱,实在是太贵了,也不值当,不如把钱留下来以后过日子用。

那年轻姑娘气呼呼地,嚷嚷着:

“你懂什么啊,人家都说带了对象买的表,就能时时刻刻想着对象。

我看你就是小气,不愿意给我买表!”

说完,那姑娘就跺脚跑了,工装小伙立马去追。

周围的人啧啧说啥的都有,陆砚池面无表情一张脸,沉吟地看着手表柜台,一双大长腿走不动道了。

带了对象的表,就能时时刻刻想着对象?

陆砚池扬了扬眉,径直向手表柜台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