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对小年轻都点了头,这场相亲就顺理成章圆满结束了。
陆砚池这次来东海市只有三天假,高秀兰心里惋惜,更是屋里屋外的忙活,务必叫未来外甥女婿在家里舒坦。
林家的条件再收拾也比不上军区大院。
林棠看舅妈忙到满头大汗,过去劝了两句,反倒叫舅妈戳了额头,“你个傻妮子,人家小陆这是头一回上门,咱家该有的礼节不能少。“
再说小陆在家里住舒坦了,回了部队也能多照拂照拂自家二伢子。
林棠就去拿扫帚簸箕,“舅妈,我也帮着打扫。”
高秀兰嗔了声,“你不行,哪有要出门的姑娘上赶着给对象干活的?平安那个兔崽子呢,叫他来干活!姑娘家多矜持,不倒贴在婆家才能站住脚。
棠啊,咱以后就是嫁到陆家,家务活也不能全揽到自己身上,遇上事儿、受了委屈别自己憋着,该哭哭该闹闹该打打,男人都是一个狗德行,记打不记好!
咱们女人家活一辈子不容易,嫁到婆家不是去当老黄牛吃苦的!“
林棠听了点头如捣蒜,觉得舅妈跟她真是心有灵犀,她心里可不就是这么想的?
林棠登时放下手里的簸箕,把在屋里啃大列巴的小表弟喊过来。
”安子,别偷吃了过来帮忙。“
“来了。“
林平安抱着大列巴又啃了两口,才嘿嘿笑着跑过来。
”妈,帮啥忙啊?“
高秀兰同志开始发号施令,自己生的崽子叫干啥就干啥,半点不心疼。
林平安一会儿拿簸箕扫地,一会儿洗抹布擦玻璃,跟陀螺一样忙的团团转。
林平宇那块儿也没闲着,葛秋霞月份大了,难免腰酸背痛,这会儿正躺在床上,白嫩脚丫子平放在林平宇大手里正享受按摩呢。
陆砚池这个准外甥女婿在堂屋陪大舅吃茶谈心。
傍晚夏风习习,林家小院里的棠梨树开满枝头,满院子都是清香的甜。
树下摆了一张小桌,林棠坐在刚搬来的藤编椅子上,吃洗好的紫葡萄,紫葡萄是自家自留地里栽种的,今年夏天日照长,葡萄水甜水甜的。
林棠捻了一颗送进嘴里,再翻两下手里的小人书,悠闲又自得,跟身边土耗子一般来回乱窜的林平安形成鲜明对比。
臭小子给亲妈当完苦力,回屋了一趟,没一会儿就满院子乱窜,一边窜一边扯着嗓子嗷嗷。
“姐,我养的大鳖不见了,你见我大鳖了没?”
“没瞧见。”
林棠轻描淡写回了句,又揪了颗紫葡萄吃了,拿白手帕揩揩手。
大鳖是林平安养在家里的一只四脚小乌龟,这臭小子丢三落四,不是把大鳖忘在井边,就是落在院子里,有一回林棠回屋睡午觉,一掀开蚊帐,好家伙,大鳖四脚朝天在她床上翻来翻去!
这给林棠腻歪的,拽着林平安收拾一顿,又压着这小子把床上的凉席什么的都洗了一遍,才算完。
林平安问完表姐问嫂子、大哥,仨人都说没看见,瘫在椅子上心里拔凉拔凉的——完了,他的大鳖升天了!
臭小子刚想扯开嗓子嗷哭两声,一抬头对上站在堂屋门口的陆砚池。
这不是重点,重点是他未来表姐夫手里拿的,就是他的大鳖!
林平安一个鲤鱼打挺,奔过去抱着大鳖嘘寒问暖。
“谢天谢地,谢谢姐夫!我大鳖没升天呐!”
林棠:“…”
这声姐夫叫的是不是有点儿早?
陆砚池听了这声“姐夫”,嘴角的笑意怎么也压不住,揉揉林平安的脑袋瓜,叮嘱道,“自己的物品要保管好,以后别这样了。”
“是!”
林平安两腿一并,冲着陆砚池喊了声。
“保证完成姐夫交代的任务!”
晚上一家人子热热闹闹吃了顿饭,各自回屋歇息。
陆砚池住的是林平泽以前住的那间小屋,屋里干净,摆设简单,只一张榆木木头床,一个书桌一把椅子,就摆的满满当当了。
书桌上摆着个洗干净的罐头玻璃瓶子,里头养着几株含苞欲放的荷花,临睡前林平安偷摸跑过来,跟他咬耳朵。
“姐夫,我姐在你屋里摆了个花瓶,里头插了荷花可香了。
唉,那荷花还是我去村口河滩摘的呢,总共摘了六朵,我姐一朵也没给我留,全放你屋了。”
臭小子叽叽咕咕一直到睡觉还在埋怨。
陆砚池勾起的唇角一晚上都没放下去,脱衣熄灯上床,在满室的荷香中一夜好眠。
翌日一早,林家人先后起床。
高秀兰早早做好了早饭,野菜烙的饼子,黄澄澄的小米粥,自家腌的脆萝卜,还有一盘煮了切好的鸡蛋。
一顿后世再普通不过的早饭,却是林家最能拿出手的了。
如今夏收刚刚过去,生产队收的粮食都堆在库房里,今年上半年收成不错,村里媳妇煮稀饭的时候也舍得多放一把米,不用扣扣搜搜,吃口米粥稀都能当镜子照,那才是真的清汤寡水。
林棠帮着舅妈做早饭,陆砚池一向早起,围着河滩跑了两圈回来,碰上林远山父子俩挑着扁担去给自留地种的花生、土豆、红薯浇水。
林远山上了年纪,回来一趟把空桶放在井边,站直身子歇歇腰,陆砚池见状,直接走上前,提起架在井台木轱辘上用来吊水的麻绳,将水桶绑上去,“哗啦”一下打上了满满一桶水。
陆砚池如法炮制又打了一桶水,利落挑起来,眉梢微微扬起,对林远山道,“您去屋里歇歇脚,我跟大哥去浇水。”
林远山赶紧摆手,“这哪行啊,小陆你快放下。”
哪有让客人干活的道理。
他这话刚说完,陆砚池一双大长腿已经迈出去好几步,稳稳当当挑着水桶出了门。
林远山愣在原地好一会儿,才摇头笑了笑,回了屋。
高秀兰忙活完了厨房里的活,听见这事,不住嘴的又是一顿夸。
“好,小陆这孩子真不错!眼里有活又能踏下身子帮忙,是个好小伙!”
“老林咱棠棠以后有福了。”
林远山乐呵呵喝了口茶,“秀兰,小陆说吃了早饭要去趟县城邮局打电话,叫棠棠也一块儿去?”
“去,棠棠可不得去。”
一对小年轻在路上多相处相处,感情不就更好了。
林远山也觉得是这么个理儿,刚咧嘴想笑,两道粗眉又皱了皱。
“县城离咱家几十里路,棠棠小陆又坐牛车去?”
“你个没脑子的老头子,平宇今天休班,自行车不是在家吗?”
高秀兰没空搭理自家老头子,风风火火掀开门去了外甥女屋。
屋里林棠换好衣服,掖好碎花衬衣下摆,拿起桌上的塑料镜子照了照,刚想迈步出门。
高秀兰一头闯进来,瞧见外甥女穿着碎花小衫,青色裤子,脚上一双纽扣布鞋,两条乌黑的麻花辫,小脸素净,跟平时在家没什么区别。
她“哎哟”一声,拍了下林棠。
“你这孩子怎么这幅打扮?”
林棠佯装不解,“舅妈,出趟门要什么打扮?”
高秀兰没搭理外甥女,打开墙角放着的藤编竹箱,眼光老到挑了件白底玉兰花的连衣裙。
“去,缺心眼的丫头把连衣裙换上。”
高秀兰临出门前,还不忘给外甥女关上门。
林棠拎着连衣裙,心里哀叹大热的天穿件露胳膊露腿的裙子,估计还没到县城呢,她就给晒焦了。
舅妈一片好意,林棠也不能说什么,老老实实换上连衣裙,又拿了个件宽大的外套想着在路上的时候罩在身上,打定主意不让自己晒黑。
姑娘家没一个不爱美的,林棠每天洗香香,涂雪花膏滋润皮肤,在乡下养了这一个来月,小脸纤白软腻,肤如凝脂。
等林棠换完衣服,推门进来的高秀兰眼睛一亮,这件连衣裙衬的外甥女肤白如玉,眉眼盈盈,真是哪哪都合适。
高秀兰连连点头,“好看,我棠棠真是天生的衣架子,穿什么都好看!”
对于舅妈的王婆卖瓜心理,林棠只能呵呵两声一笑而过。
“行了,咱娘俩儿别磨蹭了,小陆在外头等着呢。”
“……”
林家小院外,陆砚池穿着件洗的干干净净的白衬衫,身姿挺拔,袖口挽起,露出修长有力的手臂,白衬衫的衣领扣得一丝不苟,给人一副巍然不动老冰山印象。
林棠见了忍不住腹诽,这家伙在部队是不是也是这德行?
她正想着,陆砚池一见到林棠,原本狭长冷峻的就柔软下来,整个人活像初见时那般变成了一棵迎风招展的桃花树。
“棠棠时间不早了,咱们出发吧。”
舅舅舅妈听到这声“棠棠”,笑的格外欣慰。
林棠当没听见,挎着军绿小包一下子跳上自行车后座,陆砚池长腿微微用力一蹬,二八大杠稳稳上路。
不知道怎么的,林远山看到这一幕,心里不是滋味,总觉得自己这个老蒜叫嫩笋外甥女婿拍在了沙滩上。
高秀兰送走外甥女提着一篮子豆角刚要进门,就见林远山一脸沧桑地冲自个儿叹了口气:
“秀兰,老蒜和嫩笋,你喜欢哪个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