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冬寺外,
一尊墨黑雕蟒的金顶六驹王辇停在山道前。
两侧尽是身着寒光玄甲的精锐骑侍,此时他们皆用锐利的眸光警惕着四周。
长刀高悬,肃杀之气扑面而来。
这时,一名脸庞削瘦、灰袍褴褛的青年急步走到王撵前。
屈膝弯腰,双手撑住地面,整个人摆出了一副板凳的姿态。
踏!
一条纤细长腿从王辇中探下,踩在青年脊背上。
感受着背部传来的踩踏,青年则是咬紧牙关,默不作声。
只是撑住地面的双手握成了拳头,隐隐在发抖。
随着身穿一袭黑云金纹蟒袍,长发高绾的东方念下辇。
无论是寺前迎接的一众黑甲禁军,还是匆匆赶来的徐千州、胖将军二人。
全都当即匍匐在地,齐声高呼:
“恭迎王爷!”
“恭迎王爷!”
东方念面色平静,一双狭长的桃花眸微垂,扫视了一眼脚下的灰袍青年。
眉头微蹙,拖着明显不悦的音色悠然道:
“贝燎族都覆灭不少年月了,你这厮的脊背还是这般顽硬。”
说完,她又抬起玉容,没在去看灰袍青年一眼。
“拖下去,祭旗。”
话音落下,当即有两名侍卫上前,按住灰袍青年双肩。
“不……王爷!我错了!饶奴才一命!”
眼见身躯被拖着走向后方王旗,这灰袍青年才如梦初醒,大声哀求了起来。
“啊……唔……啊——”
然而求饶声只出来一半,就变成了凄厉的惨嚎。
金铁砍在肉身上的顿挫声,听的在场众人一阵心悸。
寺外跪在最前方的胖将军更是低着头,大气都不敢喘一下。
他可认得方才的那名灰袍青年,那是昔日天武朝邻里,贝燎族的飞马骑总军,“千里驰骋”段空尘!
辉煌时,麾下有十万飞马骁骑,自身更是成名已久的武道大宗师!
那可是大宗师!
放眼整个江湖都是最为顶尖的存在,就算身处万军之中,依然位高权重的大将!
如今却如死狗一般,任其踩在脚下,生死与否,皆在她人一念之间,着实令人唏嘘。
东方念没有理会身后杀猪般的惨叫,而是几步走到了胖将军近前。
胖将军额头几乎紧紧贴着地面,听到脚步声的靠近,呼吸陡然一滞。
“花三荣。”
清冷的声音从头顶传来,让他整个人的神经都绷成了一条线。
“是不是在地军大统领的位置坐久了,心性也飘了。”
花三荣沉默不语,只是微微颤抖的身躯暴露了那遏制不住的恐惧。
他知道,在面对这个普天之下武力几乎登峰造极的天武杀神,他最好少说少错。
因为一个不慎,王旗下可能就要多一个亡魂。
东方念说话间,双眸根本没有低头去看对方。
“本王的意思,是看好圣上。
你倒好,把带着两个武者的世子给放了进去。
当本王的话,是耳旁风吗?”
此话一出,一股无与伦比的杀意瞬间笼罩花三荣,让后者绷紧的神经……断了。
“王……王王爷,我错了,我该死!是末将办事不利,全……全凭王爷处置。”
声音颤颤巍巍,花三荣豆大的汗珠开始在额头沁出。
但即便是此刻,他依旧不敢抬头去看一眼面前的摄政王。
良久,那磅礴的杀意才缓缓消散,头顶的声音再次传来:
“这么多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
罢了,回家种田去吧。”
东方念从他身边走过,蟒袍尾摆拂起空气,带出一道微风。
她又侧眸瞥了一眼花三荣身后的徐千州。
“本王没记错的话,地军副统领是你吧。”
徐千州如法炮制的匍匐在地,听到身旁传来清冷嗓音,连忙回应道:
“末将黑甲地军副统领,徐千州。”
东方念微微颔首,回身继续朝寺内走去,边走边道:
“把副字去了,以后,你就是大统领了。”
话音落下,在场的所有士卒心中都猛的一震。
从摄政王下辇,到走入寺中,不过堪堪几息时间。
也就是这短暂的停留,他们黑甲地军的大统领,就被三言两语间更替。
震撼的同时,所有人也清楚,这不是在开玩笑。
七万黑甲地军的大统领,那个旁人挤破脑袋也爬不上去的位子,已然易主!
待到摄政王的身形完全消失于寺门,压在众人心头的那块巨石才终于落地。
所有人都长舒一口气。
下一刻。
花三荣肥胖的身躯竟然直接瘫软在地。
不过他脸上并没有被剥夺职位的悲凉,有的……只是如蒙大赦的解脱。
刚刚那是谁?那可是直接将贝燎族灭国,活埋近十万飞马骁骑的无双杀神!
位列天下三圣之一的巅峰大宗师!
在整个天武近乎只手遮天,甚至架空当朝皇帝,自己独掌大权。
她是……天武的摄政王!
想到这,花三荣不由脊背一阵发凉,整个人仿佛在鬼门关前走了一遭,冷汗完全浸透衣襟。
此时的他,心中只有侥幸。
什么大统领不大统领的,至少……活下来了。
……
另一边,
东方乾所在卧房的别院内,关苍盘坐在房门口守候着。
闲着无聊,他百无聊赖的拿着一块白布,用积雪浸湿后,擦拭起横放在膝间的大刀。
关苍个头高大,远远看去,就宛如一头绿毛野兽一般,极具视觉冲击力。
忽然,他手中动作一顿,抬眼朝院门看去。
只见一个身着黑蟒袍的高挑身影出现在视野之中。
五官如玉,肌如玉脂,一双桃花美眸也在注视着他。
高绾起的青丝不时有几缕随着风雪飘舞,英气十足,又端得一副尊贵姿态。
“哎呦,王爷……王爷!”
这时,东方念身后遥遥传来一道尖细的嗓音。
随着声音越来越近,很快,一个须发皆白的老太监就跟了上来。
“王爷,哎呦,您走太快了,老奴差点都没跟上。
老奴这行将就木的身子,可比不得您呀。”
老太监气喘吁吁的弯腰回劲,一连吐了好几口浊气才稍稍缓了过来。
但眼见王爷根本没搭理自己,只是目视着前方,才感到有些奇怪。
转眼看去,就看到一个膀大腰圆的绿袍武将盘坐在门前,挡住了去路。
老太监脸色一变,捏着嗓子喊道:
“关苍!你傻愣着堵这作甚?没看到王爷如此着急吗,快给咱家速速闪开。”
话音落下,关苍却是动都没动弹一下,只是瞪着一双虎目,死死的盯着眼前的蟒袍女子。
“我是真龙御前左护将,只认圣上,也只听圣上吩咐,不识什么王爷。
圣上在房中炼丹,说不许任何人打扰,那我就不能让任何人进去!”
此话一出,直接就把那老太监气的差点吐血,满是褶皱的脸庞憋得通红。
“你……!你这匹夫!”
他伸出发颤的手指,指向关苍。
“真是反了天了!咱家劝你趁王爷还没动怒,赶紧闪开。
否则,纵使你有三头六臂,今儿也得掉脑袋!”
关苍却是冷哼一声,别过头去。
“不让!”
“咱家在最后问你一次,让还……”
“不让!”
尽管老太监已经在扯着嗓子厉声威胁了,但关苍就是一副决绝的态度,横竖不起身。
急的这老太监一跺脚,当即就要捋袖子冲上去。
但下一刻,就被一声清冷的嗓音打断。
“行了,别演了。
本王又不是那种滥杀忠良的魔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