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女在行军床上坐下来，青年屈膝下地，伸出指尖，捧起她的左腿。原本白皙光滑的小腿上包扎着厚实的纱布绷带，隐约有浅色血痕微微沁出来。

“我反应还算快的，”她轻声道来，语气平静，寥寥数语却也能听出彼时的危急，“尘土一落下来，我就扑到一块大石头底下躲了，之后找到机会，从泥堆里爬了出来，只是在逃跑的时候，还是不小心被压倒的树干压伤了腿……”

医生做了简单的包扎手术，说她这个不算严重，但也要卧床静养数月。

她指尖捧着刚才接来的热水，小口小口地抿着：“就是可惜……我们的婚礼上我只能坐轮椅了。”

符殷眉眼沉静，轻轻摇头：“那是小事，可以延期举行。”

他指尖握住少女的脚踝，看着原本纤细的位置肿胀了两倍大不止，不由得蹙眉。

“我还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他轻声细语道。

少女抬起眼眸，落入对方那双晦涩的灰雾色眸中，心尖也不觉一颤。

“不会的，不会的……”她解释，“我只是渴了，见大家都很忙，就自己去后边打了热水。”

所以他才没有找到自己。

符殷阖上双眸，轻轻叹息一声：“我应该推掉会议，陪你过来的。”

刚才那种摧心剖肝的滋味，他不愿再回想一下。

“你陪我过来，也会遇上这样的事，我们两个人都会受伤的。”她想了一下那种场景，垂下眼睫，语气愈轻，“那我宁愿是自己受伤。”

符殷却摇了摇头：“别说这样的话。”

他抬起一只手，从手腕间取下一根红绳，戴入少女的手腕间。她纤瘦一些，红绳在白皙如雪的腕子间显得熠熠生辉。

“这是我小时候，”青年眉眼温和道，“不小心掉进了池塘里，祖母救我上来后，便听人家说可以用来保佑平安，编织了这个给我戴着。”

“这么多年，我从未取下过。如今，让它保佑你吧。”

阮黛听着这个故事，感到气氛微微沉重，不由得轻抿住唇瓣：“你不像是信这些东西的人。”

有一回在巴黎，二人周末去了一座教堂参观，她进去参拜了一下，而青年则站在门外树下等她。她问，得到的回答是“这些东西不过是心理寄托”。

如今呢。

符殷垂下眼睫，悄无声息地轻轻弯唇。

“有时候，为了要紧的人，我也愿意信一信。”

婚礼于一个日头高悬的晴天举行，在南城郊外的一座教堂内，符殷包下了这座历史悠久的教堂的一周使用权。

婚礼开始之前，早上六点钟就起来洗漱妆扮的阮黛坐在椅子上，有些昏昏欲睡。

一旁的宁涵和她家小狼狗很早就到了，她把人打发走，坐在沙发上整理用来装饰礼盒的小花和彩带。

阮黛轻轻瞥见那小狼狗离开之前神色间的依依不舍，不由得轻轻咋舌。

“涵姐，人家看起来挺认真的，你可不要伤了人心。”

坐在沙发上的女人用剪刀裁剪着彩带，闻言并未抬头，她应着声，语气平缓，听不出是什么情绪。

“我知道的。”

化妆间的门又轻轻一响，青年推门而入。少女抬起眼眸，透过镜子望向他。

符殷今日穿了一身黑色燕尾礼服，西装板正，领口和袖角一丝不苟地平整，乌色发丝轻轻落下，遮掩住他的眉眼，显出一种冷淡矜贵来。

可这股冷意，却又在看见少女时，缓缓消褪去，取而代之的是神色间隐约流露出的甜蜜。

少女兴冲冲地站起身来，让他看自己的妆扮。

“怎么样？”她那双眸子就因期待而睁得格外的圆，“好不好看？”

青年的眸光轻轻落在她身上，打量一圈。

少女身着一袭心形领的雪白拖尾婚纱，纱裙在她身后拖曳于地面，裙摆底下露出一双踩着晶钻细高跟的双脚，掐腰的设计，显得愈发精致美艳，明艳动人到他几乎不敢细看。

符殷眼中划过一抹惊艳，坦诚地赞许道：“很漂亮。”

“就这个？”阮黛作势要上前缠着他，让他继续说一些夸赞的话来。

青年稍后退半步，耳尖染上一抹绯色，几乎不敢正眼看她，补上一句。

“真的很漂亮。”

婚礼事务繁忙，他很快被工作人员叫去排练流程，少女在镜子前坐下来，嘴上抱怨着“真是笨蛋”，可镜子里却映照出她的嘴角，是微微上扬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