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女在惊慌失措之间,几乎没看清她是怎么掉下去的,转瞬之间便落入一个温暖的怀抱中,青年身上好闻的松柏香气轻轻萦绕着她,耳畔传来轻轻的呼吸声,压抑着声线。
“没事了……”
虽然锁定了嫌疑人,不过现在已经没有再追究责任的必要了。阮黛被拉去医院做了一番从头到脚的细致检查,医生确认除了手腿上的一点皮肤擦伤之外,没有大碍,符殷这才松了一口气,但还是嘱咐她多静养,每日亲自给她上药。
这日少女去医院里探望母亲,听闻自从那天之后,阮母便变得异常沉默起来。
“母亲不必太过介怀,”阮黛伸出指尖,轻轻落在倚靠在病床上的妇人肩头,温声宽慰,“她是个不折不扣的恶人。”
是这样没错,可人也是多面的。
“当年的风波,谁都没有赢,”阮母低哑的嗓音缓缓开口,“我才发觉……她不是恨我们,而是恨她自己。”
是憎恨自己所犯下的错误,她心里未曾不明白这一切都是自己的过失所致。
可是一个人恨自己,是很痛苦的行为,她是活不下去的。因此才会把恨意转移到其他人身上,自我催眠“都是别人害了我”。有一口怨气积累在心口,这样才能够活着。
少女听着,不由得唏嘘不已。
高中时期的肖静老师,也算是温柔漂亮,家庭和睦幸福,儿子又有出息,谁知晓会变成最后这番疯疯癫癫的模样?
可是她呢?阮黛沉思过后,不由得微微沉默。其实她也不算无辜者。
当年在那所不算大的中学里,父亲和她的语文老师的绯闻传得沸沸扬扬,她不是两耳不闻窗外事苦读的人,因此走到哪里都能听见一耳朵。
年少时还稚嫩得很的少女,面对这样伴随着沉重伤痛的“出轨”字眼,是很难抽离开身,冷静看待的。
她原本不愿意相信,直到好事的同学让她放学多留一会儿,去教学楼后面的小树林看一看。
其实又哪里需要真的去看,她只是站在教室的窗台前往下一瞥,就可以看见月光朦胧之下,紧紧相拥的两道身影。
阮黛第一反应便是作呕。
可是之后,她又鬼使神差地掏出攒钱买的手机,对着那两道身影,拍了下来。
她先去找了肖静,年轻温婉的语文老师在看见那照片之后,难得显露出一抹惊慌失色。她恳求少女,不要揭穿此事,以后不会再跟阮林有来往。
不过那是哄孩子的话。
少女原本差一点点就听她的话,把那张照片删掉了。
可一周之后,她却又因参加了美术社活动,在学校多留了半天,而于夜色中亲眼目睹二人举止亲昵。
少女颤动着指尖,混乱中不知拿秘密账号,把那张照片发到了哪个学校的群里。
不过是哪个都无所谓了,次日一早,二人身败名裂。
父亲很快称病。肖静强撑着来上了一节课,她的粉笔才在黑板上写下半个字,便被闯进来的学生家长砸了一身臭鸡蛋,骂她“不要脸”,好几位家长拉扯着她去校长室,说不应该让这样品行不端的人做老师,带坏了孩子怎么办?
混乱中,阮黛抬起眼眸,看见黑板上被人写下的几个大字。都是不堪入目的,骂人的话语。
做得对吗?她那时自己心里也恍惚了,在这件事情上,她不知是应该装作不知,看母亲伤心,放过这一对野鸳鸯。
还是让他们被千人指,万人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