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做了一个漫长的梦。
梦中一切都被一片灰蒙蒙的陈旧色调而笼罩住,她看见自己站在走廊上,听见细高跟鞋踩过地面的脚步声,循着声音缓缓往前走。
她来到楼梯拐角处,抬起眼眸,便见到一抹纤细温婉的身影,缓缓而下。
那是一位年轻女人的身影,她玲珑姣好的身材曲线被包裹在一条水粉色旗袍裙中,裙摆间绣着兰花,露出一双纤细的脚踩着粉白色细高跟。
女人怀里捧着一本教案,见到她时,轻轻弯起眉眼来,一派的温婉动人。哪怕是训斥人,也透着一股端美的柔意。
“阮黛同学,”哪怕面对的是平日里并不乖巧听话的孩子,她也态度和蔼地温声询问,“怎么了吗?”
当少女从梦境中缓缓苏醒过来时,轻颤着抬起眼眸,便被窗外照映进来的阳光刺到了双眼,她轻轻收缩一下,勉强适应这股光线才复又睁开。
四下张望一圈,心中隐约猜测是一间废弃的杂物室,摆着各种各样的大木箱子,都蒙上一层厚重的灰尘。
她心中揣测着,忽然间听见陈旧的木门“吱呀”一声沉响,她微微抬起眼眸,看见那一抹脏兮兮的身影徐徐走近。
她走得很慢,在少女面前蹲下身,伸出指尖,没有打理的尖锐指甲不轻不重地划过少女的侧脸。
阮黛却不偏不倚地对上她的眸子,女人先开了口,语气是虚无缥缈的,像是隔着一层纱雾迷离。
“你……还认得我吗?”
阮黛轻轻呼出一口气,像是在叹息,她平静地回答:“肖静老师,你是我高一的班主任,教语文的。”
女人不说话,也不动,就那样歪着头盯着她看,把人看得心底发毛,她才缓缓地往后撤开一点距离。
“你还记得我,”她缓缓道来,语气古怪得叫人不明所以,“所以,你这些年,一直也觉得对我不住的,是吗?”
这个问题,少女并未低头思索很久,她稍作思考,便抬起双眸来,极其平缓地落在她身上。
“我不觉得对不住你。”她说,“无论如何,都是你破坏了我的家庭。”
闻言,那女人却神色猛然一变,她突然发怒,额上的青筋都凸现出几根来,“你就不怕我在这里神不知鬼不觉地处置你——”
话音未落,少女却不轻不重地打断了她的威胁,语气也稍升高了一些,气势不减:“那么,肖老师,你呢?”
“你午夜梦回的时候,会不会也梦见我父亲呢?”她分毫不让,直勾勾地盯着她,心口起伏不定,似乎气极,“他会跟你说什么呢?”
他跟你出轨这件事——他愧疚吗?你愧疚吗?
处于发怒中的女人忽然就被这句话说得缓缓平静下来,二人四目相对,彼此都再没了言语。安静的室内,余下彼此紧绷的呼吸声,寂静一片。
许久,女人摔门而去,一切复又安静无声。不知过了多久,阮黛想方设法把手上捆住的绳索解开的时候,她又突然回来,拉扯她起身。
阮黛被她拖拽到一辆小车的后座上,摔得她不由得闷哼一声,头晕目眩。
等她缓过神来时,肖静已经在狂打方向盘,将这辆不知哪里偷来的脏兮兮车子开上公路了。
阮黛勉强定了定神,蹙起眉尖:“你要带我去哪?”
“去情人礁。”肖静的声音是冷静的,冷静底下隐藏着一股疯感,双眸充血,“我要带你一起,去见你那个父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