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女脚上踩着的细高跟,踩碎一地温凉的月光。
夜晚的巴黎总是有些阴冷的,一股淡淡的潮湿缓缓蜿蜒进她的骨子里。她双手交叠,细碎的发丝被微风吹得有些乱,仰起头,眸光落在那座废墟之上。
原本巍峨挺立的复古式高塔之尖,已经被摧毁。大火燃烧了这座传奇建筑的上半部分,使得它如同被挖空了一大截一般凋落。
少女轻轻呼吸,她不知道住在附近日夜看着这座令人痛心的建筑的人做何想法,可是她一见,只觉得自己心口也像是破了个大洞,呼呼地吹着风。
“真是悲壮的名迹。”
青年听见她如此喃喃自语地说着,转过眼眸来,瞥见少女双眸氤氲雾色,叫人看不清心底思绪。
他微微一顿,敏锐地察觉出对方的话音之外,不仅仅是对这建筑的可叹。
他却并未追问,轻描淡写地开口:“我去买点酒来,怎么样?”
青年从自己车上取了一条厚重的毛毯来,铺设在地砖上,二人便坐在毯子上,手边搁着三四瓶酒水。
为了顾及少女一喝就容易醉的体质,他特意买了些度数很低的果子酒。二人便这样在夜空之下,一边望着那座被焚烧毁灭的名迹,一边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起来。
少女今日穿着一条米白色的长纱裙,单薄的脊背被夜风一吹,加上酒精的作用,不由得轻轻瑟缩一下。
下一瞬,一件还留有余温的西装外套便被搭在她身上。
她低垂着的眼睫轻轻颤动,对方的动作很绅士,将外套披给她后便收回指尖。她鼻尖嗅到一股淡淡的松柏香气,这是男士常用的香水味道,不刺鼻很清冷舒缓。
她心绪纷飞地猜测着他所用香水的牌子,却听见青年一声叹息,像是打趣。
“巴黎天气又阴冷又潮湿,怎么来这里留学?”
少女指尖百无聊赖地摩擦了一下酒瓶的杯壁,她这才放下防备一般,轻声细语。
“我跟他……约定好了,要一起来巴黎的。”
她以为风这样大,他没听见,可符殷却听得分明,沉默下来。
他的确是很好的聆听者,于是阮黛也就缓慢地说起从前来。
仔细回想一下,这似乎是她来巴黎这大半年以来,头一回主动回忆起过往。
除却最后的肮脏,最初的时候,她跟陈舒……也是有过美好时光的。
是在同一座小镇上出生长大的孩子,两家之间只隔着一道街口。
高中时是同班同学,少女常常会提前五分钟出门,双手捧着一本学习资料,装作漫不经意地走到街边,这时不出十秒钟,耳畔便会响起一阵单车的悦耳铃声。
“叮铃铃——”
她抬起眼眸,便见到穿着校服也显得长手长脚的少年骑着单车过来,在自己身旁稳稳地停下来。
他会拖长着音调,眉眼轻轻弯起,笑眯眯地调侃她。
“又在看书啊阮同学,以后要上很好的学校啊。”
她于是就将资料收好,坐上他的单车后座,拽住少年的衣角,语气温柔。
“我想读艺术,将来……要去巴黎,亲眼见一见那座举世闻名的巴黎圣母院。”
她说着,顿了顿,几乎便算是委婉的透露心思了。
“你呢……你要不要跟我一起去看?”
一起去巴黎,就他们,两个人。
少女的心,因为轻声说出口的这句话而不由得砰砰跳起来。
她几乎不敢抬头看他的神色,却也能听见少年的轻轻笑声,彼此心如明镜。
“我当然要跟你一起去,不然我的小黛同学,被别人拐跑了怎么办?”
某种意义上来说,这便算是共同的约定了。
只是一方还记得,另一方却已然忘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