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罢晚饭后,就该睡觉了。
张大奎只是普通猎户,家中供人居住的屋子只有两间,张家夫妇住了一间,那便只余一间给昭王和沈遥。
先前在洞穴中地方宽大,沈遥都觉得与他共处百般不适,更不用说如今两人挤在一间小屋中。
昨夜昭王昏迷着,沈遥尚且与自己争斗半天才在他旁边寻了一隅之地勉强躺下,一晚上,她大气都没敢出,都快把自己镶进墙里了。
今日昭王可是清醒着的,况且他看起来就不会是个愿意和他人共享床榻之人。
沈遥已经做好了睡地板的打算。
进屋之后,两人谁也没有上床,昭王坐在那小木桌前喝药,沈遥站在门口半天没动静。
屋中烛火不停的跳动,忽明忽暗的火光不停打在昭王脸上,让人越发捉摸不透。
沈遥预设半天,才硬起头皮开口:“王……王爷,张大哥家只剩这一间屋子,所以我们可能得挤一挤,不过,您不用担心,我打个地铺就好……。”
她说的越来越没有底气,好像生怕昭王将自己赶出去一样。
昭王一口气喝完了最后一点药,将药碗放到了桌上,药碗与桌面相接发出“砰”的一声。
沈遥只当那是自己的心跳声,她紧绷着神经,等待桌前的昭王发话……
终于,昭王清冷的声音在屋中响了起来,他说:“在床上睡就好。”
沈遥又微微愣神,这人病了一遭忽然变得良善起来了?
“不过这事怎么想都是自己亏,虽说平时活得操了点,但好歹未出阁。怎么倒像是委屈他了?算了算了,落水之后湿身的样子都被他看见了,不就是躺一起吗?就当他是姐妹了,不对,昭王貌似真的是姐妹,是了,是姐妹就更没有什么不好意思的了。沈遥,睡吧。”
经过一番思想斗争,沈遥就大方问道:“那王爷想睡里边还是外边。”
昭王坐着答道:“随意,”
沈遥撇撇嘴在心中吐槽道:“随意随意,他这人就会说随意。看起来是不计较,实际上就是难伺候,惯喜欢捏起拳头让别人猜。”
不过她还是硬端了一副狗腿的样子说:“那王爷睡里头好了,免得您掉下去,我皮糙肉厚不怕摔,睡在边上保护您。”
昭王嘴唇微微上挑,露出一抹让人难以察觉的弧度。“嗯。”
沈遥又讨好道:“忙活一天您一定累了吧,那王爷您先上床吧。
你不累我可累死了,又是杀鸡又是拔毛又是做饭的。哦!不对,鸡是昭王杀的。
桌前的人闻言起身,上床就躺在了床榻的最内侧,床上只有一床被子,他也毫不客气的将其盖到了自己身上。
沈遥站在门口看到这一幕,恼怒的朝着昭王所在的方向挥了挥拳,结果还是认命的走过去躺在床榻外侧,和衣而眠。
谁让人是王爷呢!
南方冬日虽没有京城寒冷,但在京中,冬日里会在屋中烧炭取暖,在这里就只能靠衣服被子抵御寒气。
饶是身体再好的人也受不了,沈遥将自己缩做一团,祈祷着睡着就不冷了。
身后的昭王转头看了一眼背对着自己的沈遥。他不动声色抓起被子一角,盖在她的身上。
沈遥感受到了这突如其来的重量,就叫了一声:“王爷。”
不过只得到了昭王的一声训斥。
“安静些。”
背对着他的沈遥微微动了动嘴唇,无声骂了一句:“孤僻鬼。”
随后也心安理得的盖着被子睡了,别说,身上有个东西就是不一样。
长夜漫漫,沈遥觉得自己怎么也睡不着,好想翻个身,又怕吵的旁边的昭王。
要不,试探性的叫一下看看他睡着没有。
想了想,她小声的叫了声:“王爷?王爷?”
那人没有动静,于是她又叫了一声:“王爷。”
昭王还是不理她,她便小心翼翼的将自己侧着的身子调正。
“安稳些。”旁边的人忽然发出声音。
沈遥郁闷极了,刚刚叫你半天你不答应。
她只好讪讪道:“我有点失眠,对不起打扰王爷了。”
昭王也一直没有入睡,此刻就是故意逗她,联系想到沈遥那气恼的样子,他不由得轻轻一笑。
沈遥也猜到昭王是故意的,就没好气的说道:“王爷如果也睡不着,那我可以陪您聊天的,您用不着拿我取乐。”
昭王出人意料的说了句:“好啊。”
沈遥可算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她只是想表达一下自己的不满,谁知道那人真的答应了,谁想陪他聊天啊。
没办法,谁让自己多嘴呢。
沈遥憋了半天说了句:“王爷晚上吃饱了吗?”
“古人云,莫贪口腹之欲,饮食尚可果腹就好。”
翻译过来就是,本王不贪吃。
沈遥阴阳道:“还是您觉悟高。”
说完,沈遥忽然意识到自己好像忘了正事,就正色道:“我们一直待在这里也不是长久之计,于渊和赵姐姐他们不知道怎么样了。我们什么时候走呀。”
其实昭王清醒之后也一直在盘算这个事情,此刻也有了一番决策。便回道:“后日动身即可,本王猜测于渊他们寻我不到,必会在原地等待,我们只消回到落水之处就好。”
“王爷还记得路吗?”
昭王又回道:“来的时候留意过了,能记个大概。”
沈遥知道他们这些人都信奉君子之道,言语须得谦逊些,他说能记个大概那就是十拿九稳了。
不知道为什么,昭王总能让她觉得十分安心,明明离京的时候她还终日惶恐,可最近流落这么多天,她的心反而静了下来。
沈遥发自内心的说了句:“王爷厉害。”
昭王也安然接受了她的马屁。
二人又安静了下来,黑暗中,谁也不知道对方睡了没?
沈遥一双大眼忽闪忽闪半天,只能看到一片漆黑。
她正百无聊赖,只听昭王又不着头脑的问了句:“想好从哪儿入手了吗?”
沈遥不解的:“嗯?”了一声。
昭王补充道:“你父兄的事儿。”
沈遥瞬间黯淡了下去,她尚未回到越州,京中的人已然动手,只怕来日更为困难。
看此情形,她也可以确定对方一定是了不起的大权贵。
沈遥忽然觉得一种深深的无力感将自己包围,她不由得怀疑自己:“我真的可以吗?”
沈遥想了想,还是说了句:“我打算先回去将父兄家人好好安葬,然后去庐州境内调查。”
昭王眉眼微蹙,在黑暗中流露出一丝动容,随后他说道:“淮南节度使是我好友,庐州在他管辖之内。看在你帮过本王的份上,本王可修书一封,助你顺利入城。”
沈遥开心的转头,看了看暗夜中昭王的黑影,语气微微颤抖的说道:“多谢王爷。”
这个看似冷漠的人,先是允她一路同行、后又救她于水下,现在又给自己这么大的一份人情。
沈遥想,大概她这生都无法偿还这些了。
昭王又冷声加了一句:“本王只是不喜欢欠别人。”
沈遥却不以为然,昭王嘛,死鸭子嘴硬的厉害,后面那句她只当没听到。
“那我还是要感谢王爷的。”
“睡吧。”昭王又说。
沈遥乖乖闭上了眼,二人一夜无梦,安睡到天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