队伍一连走了几日,沈遥也未曾与昭王正面交锋,只在休息时远远的看过几次,昭王仿佛当作她们不存在一样。
沈遥暗暗松了一口气,心想“如此顺遂下去,说不定她可和这队伍一同抵达江南道,也省去没有路引的诸多麻烦。”
——
与此同时,京中也是一片哗然。淑妃宫里传出噩耗——她的外甥女沈遥病逝,正待发丧。
这淑妃还特意去求了皇上,允其灵柩回到郴州安葬。
皇帝准许。
这不,京中上下人人都在议论此事,有人为她哀伤、有人为她慨叹,不过更多的还是看热闹的。
茶肆中的说书人已将沈家一事编作故事,一连说了几日。
台下茶客议论纷纷。
“沈家就剩这点血脉了,也没保住。”
“沈汉楼贪污赈灾款,害死多少百姓,这就是报应。许是老天都看不下去的,才让他沈家绝后。”
“那女子还曾和逸王殿下有婚约,本该是过富贵日子的,如今被父连累,落得如此下场,也是可怜啊。”
“谁说不是呢,才十五岁,还是个娇滴滴的女娃娃。”
“……”
此消息一出,最坐不住的人当属舒王。他一大早就找到王淳,二人正在殿内商讨此事。
舒王一脸焦灼道:“沈遥死了,那我们要的东西岂不是更不可能找到了,筹谋这么久,竟是一场空。”
只听“砰”的一声,就看见舒王愤怒的砸碎了手中的茶杯,茶叶溅的满地都是。
王淳淡然的招了招手,示意旁边的小童将碎片收拾干净,继而开口道:“王爷这么着急干什么。”
舒王咬牙切齿道:“本王如何不急?我做了那么多就只为那东西,眼瞅着就要到手了……那女人怎么早不死晚不死,偏偏死在这个时候。”舒王愤恨的眼里都要冒出火星子了。
王淳喝了口茶缓缓道:“殿下怎么这样沉不住气。”
“王大人倒是沉得住气,你我如今是一条船上的人,要是拿不到那东西,往后怕是连王大人喝的一盏茶都没有。”说完他一把夺下了王淳手中的茶杯。
王淳也不生气,只盯着他的脸开口道:“王爷,那女子曾与逸王殿下有婚约,沈家出事,逸王爷几次为她求到圣前。如今那女子骤然离世,您可曾见过逸王爷有伤心之色吗?”
舒王经他一点拨,这才想起来,今日早朝,逸王神色确实是一如往常。
“你是说?那女人诈死?可她为何要如此行事?难道是淑妃,她也发现了什么,还是逸王?”舒王困惑道。
王淳又道:“这几日闲来无事,我倒是听了一桩趣事。”
舒王最讨厌王淳这副故弄玄虚的样子。他不耐烦的问道:“什么事?”
王淳言:“逸王殿下这几日调阅了越州一案的卷宗。”
舒王不屑的说道:“那又如何,沈家人都死绝了,越州天高皇帝远,谁能查到本王头上。”
“那若有人没死,还悄无声息的回到越州呢?”王淳反问。
舒王满脸质疑说了一句:“你是说那女子?”
见王淳默认。
他又轻蔑一笑:“王大人与本王说笑呢,她一个小丫头,怎么会有如此心机,再说就算她有此心,又怎么离开这京城。”
“王爷可是忘了,淑妃以求得皇上允许,要将那女子灵柩运到郴州。”
闻言,舒王猛然起身,嘴里说道:“本王这就去劫了她陵墓,看看那女人到底是死是活。”
———
沈遥的送葬队伍已出了城门,正向郴州方向缓缓前行,护送灵柩大概有二十多人,他们个个身着素衣,身带白花,神情凝重。
走在最前面的是几个扛着棺木的壮汉,棺木上覆盖着白布,显得庄严肃穆。
整个队伍沉默而有序,偶尔能听见几声抽泣。
出了城,周围开始安静了起来,城外少有人迹,只偶尔会遇到一两个过路的行人默默驻足为死者祝祷。
春雨装作伤心的样子默默混在队伍之中。
“啊——。”一声尖利的叫声打破了这片寂静,接着就听见一声“咚”的一声闷响,棺椁重重的砸在了地上。
春雨正想上前查看情况,前方的几名壮汉就喊叫着四散而逃。慌不择路间,一名壮汉一下子将春雨狠狠撞倒在一旁的枯草丛里。
她只觉得眼冒金星,只能挣扎着起来,等她抬起头才发现,刚刚走最前边的抬棺人已经中箭身亡,半支箭矢还插在他当胸,鲜血汩汩往外涌出。
队伍中的护卫立刻警觉,纷纷拔出腰间利刃,左右张望着,这些人都是逸王府兵。
“我等奉逸王殿下与淑妃娘娘之命运送贵人棺木,谁敢在此放肆。”一名护卫喊道。
“老子就是要那棺木……”密林中忽然窜出十多名黑衣人向着这边奔来,他们个个手执武器,其中一人的肩上背着一张长弓,显然,刚刚那抬棺人之死是出自于他的手笔。
春雨悄悄的躲在草丛之中不敢出声。
那群护卫也反应过来,两方人马迅速打斗在一起,那群黑衣人几次想接近棺木,护卫拼死抵御。
利刃相交,发出清脆而刺耳的声响,此起彼伏,仿佛一曲惊心动魄的交响乐。每一次撞击都带着凌厉的气势,寒光闪烁间,刃芒交错,火星四溅。
这声音时而如疾风骤雨般急促,时而又像暴风骤雨中的雷鸣,让人不禁心跳加速,紧张到了极点。
顷刻之间,地上多出来了好几具尸体,逸王选的护卫个个身手矫健,可来的那群人也毫不落下风。
两方胶灼,春雨已经吓的魂不守舍,眼看逸王护卫死伤惨重,几乎到了全军覆没的地步……
终于,一名黑衣人一跃而起落到棺椁之上一把将棺盖掀开,他看了一眼继而大叫一声说:“棺中有人,撤——”
那群黑衣人闻身而逃。
事情发生的太快,这一行人完全没有反应过来,待黑衣人撤走之后,侥幸活命的人才终于得以喘口气。
“我等负责运送棺木,如今刚刚出城就发生这样的事情,必然得回京向王爷禀告。”一人沮丧道。
春雨连忙从草丛中爬出来,着急喊道:“大人、大人,那我家小姐棺木怎么办,那抬棺人都已经逃走了。不能将她留在此处啊。”
她想着,虽然里头的人并非沈遥,但好歹也是个人。死者为大,总不能把她抛在这里。
一人回道:“姑娘不必着急,距此三里之外有个义庄,可先将棺木寄放在那里。”
春雨也只得点答应。
刚才那群人既然是冲着棺木来的,那肯定是有人怀疑沈遥之死有假。
春雨拍了拍胸脯暗自庆幸:“还好逸王殿下有先见之明,在京中找了一个因病暴毙的女乞丐的尸首放在里面,以掩人耳目。
……
“可看清楚了,棺中确实有人?”
那群黑衣人已回到京中,正在向舒王汇报情况。
黑衣人回答道:“属下亲眼所见,棺木中躺着一个约三十多岁的妇人。”
舒王捏紧拳头道:“三十多岁?那女人只有十来岁。棺中之人果然不是她。下去吧……”
“是。”
待黑衣人离去后,舒王幕僚上前对其说道:“沈家之女居然真的没死,这王公公还是有些本事的。”
舒王看起来心情大好,他站起来说道:“在有本事也是个阉人,能为本王所用是他的福气。”
幕僚奉承着说:“王爷说的是,都是王爷英明,才能将王淳招揽到自己麾下。”
舒王哈哈大笑……
这一场风波很快也传到了逸王耳中,听完护卫汇报。他更加确信了,陷害沈汉楼的人一定和京中有牵扯。
他长舒一口气,更为沈遥担忧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