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道上的风在甲壹关上车门之后重新流动起来。
杉树的枝叶沙沙作响,几片被震落的针叶从龙崎真肩膀上滑下去,落在碎石路面上。
不远处凯美瑞的残骸还在冒着极淡的白烟,冷却液从破裂的水箱里往外淌,在碎石地面上汇成一小洼荧光绿色的液体,倒映着头顶被撞断的杉树枝干和午后灰蓝色的天空。
久我恭介站在山道中央,双手插在灰色和服的袖口里,木屐踩在几颗被甲壹踩碎的碎石粉末上。
他低头看了一眼脚边那个被甲壹一拳砸出来的蛛网裂缝,裂缝从他脚边一直延伸到路边那棵被龙崎真撞断的老杉树根部,然后抬起头看着龙崎真,语调轻松得像是在茶室里聊今天天气不错:“刚才我们说到哪里来着——哦对,大会的事。
井上那老头回去大概要心疼好几天,他花了不少钱修缮那座庄园,结果被甲壹一脚踩碎了停车场入口好几块石板。
不过没关系,睦会不缺这点修缮费。
倒是小友你——刚才在大会上站起来说切手指是过家家的时候,我差点给你鼓掌。
川上的脸色你没看到,我看到了,他那张脸从铁青变成酱紫色大概只用了好几秒。
上一次他露出那种表情,还是关西系的人在品川码头抢了他好几船货。”
龙崎真把手里那根已经灭了的烟头扔进路边的排水沟里,从烟盒里重新抽出一根叼在嘴里。
打火机打了两次才点着——不是打火机的问题,是他的手指还在轻微地发抖。
刚才硬接甲壹那几拳的时候前臂的骨骼承受了远超正常范围的冲击力,神经末梢还在向大脑发送延迟的疼痛信号,每一次脉搏跳动都能感觉到骨膜上那道裂纹在极细微地扩大。
他把打火机放回口袋,深吸一口烟,把烟雾慢慢吐向头顶那排被撞断了好几根枝干的杉树。
“井上会长的庄园我赔不起。
不过甲壹踩碎的那几块石板——你可以从我的凯美瑞里扣。
车被甲壹扔进树林了,应该还能拆出几个零件。
发动机应该还能用,轮胎好像爆了一个,挡风玻璃全碎了——其他的你自己看着办。”
久我笑了笑,没有接这个关于修车的话题。
他把目光从龙崎真脸上移开,缓缓扫过他手臂上那道还在往外渗血的拳印——血迹已经顺着小臂往下淌了好几道暗红色的细流,在手腕处汇成一片——扫过他衬衫后背被杉树皮磨破的好几个口子,露出底下被撞得发红的皮肤,扫过他手指关节上正在缓慢扩散的红肿,最后落在他嘴角那道还没完全干透的血痕上。
他的目光和甲壹刚才扫描龙崎真时一样系统而冷静,但多了某种甲壹不具备的东西——不是评估,不是测量,是欣赏。
像是一个在实验室里观察了很多年样本的老研究员,忽然在显微镜下发现了一个被遗漏了很久的、本该只存在于理论推演中的完美结构。
龙崎真靠在老杉树残桩上,把烟从嘴边拿下来弹了一下烟灰。
“你在看什么。”
“在看你。”
久我没有收回目光,语调平稳得像在念一份已经反复校对过很多遍的实验报告,“小友,你看起来不像个正常人。
甲壹那一拳的冲击力能把凯美瑞举过头顶扔进树林——正常人被他正面击中前臂的结果是骨头全部碎裂,不只是桡骨和尺骨,掌骨、指骨、腕骨都会碎。
但你只是裂了几道缝。
你的骨骼密度远超正常值——这不是训练能练出来的。”
他用手指轻轻叩着自己的下巴,像是在心里逐条核对一份清单,“还有你的肌肉纤维密度。
刚才你在甲壹腋下连续攻击了好几次——普通人踢一次就会脚骨碎裂,你踢了好几次,还能稳稳落地。
你的疼痛阈值、动态视觉捕捉、在失重状态下的姿态调整——所有这些数据加在一起,都不是一个普通人应该有的。
普通人挨了甲壹那一拳,就算骨头不碎,内脏也会因为冲击波受损。
但你现在还能站着跟我聊天,还能抽烟,还能跟我讨价还价说凯美瑞的零件——这说明你的内脏也远超正常密度。
你不是被制造出来的,你是天生的——这才是最有意思的地方。”
龙崎真把烟叼在嘴里,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臂上那道还在往外渗血的拳印。
“正常人?
你说这话你自己信吗。
你身边应该都不是正常人。
甲壹是你造出来的——别告诉我他不是,他身上那些金属导管和液压管上的型号编码我虽然看不懂,但那绝对是实验室的产物,不是街上能买到的。
黑泽是你训练的——他的战术风格和你那些实验体的战斗特征有重合,大杉在码头上的老兵认出来了。
你在千叶那边的实验室里大概还关着好几个跟甲壹差不多的东西。
你来告诉我我不是正常人——这话从你嘴里说出来,我听着不太像是在骂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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