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6章 泉州海事法庭(1 / 1)

审判定在战后第三天。

泉州废墟上的焦黑地基被清理过了。

工兵在上面搭了个木台子,铺了块灰布。

台子后面放了两张桌子和三把椅子,这就是泉州海事法庭的全部设施。

没有牌匾。

没有雕梁画栋。

就是一个搭在废墟上的台子。

但台子前面的空地上,站满了人。

泉州本地的军民,有渔民,有小商贩,有在佛郎机炮击中失去家园的百姓,有泉州水师的幸存家属。

还有被刻意安排在现场的几十名佛郎机战俘代表。

他们被押着站在一侧,双手被麻绳绑着,一个个低着头。

更远处,还有几名被封锁期间滞留在泉州的东南亚各国商人和使节,占城的、三佛齐的、渤泥的。

他们是特意被放进来的。

李锐要让这些人亲眼看到,大唐是怎么处理入侵者的。

李锐坐在审判台正中间的椅子上。

他今天没穿军装,穿的是一件黑色呢子大衣,扣子扣的整整齐齐。

大衣里面是一件深灰色的中山装。

腰间没别枪,今天不需要用到枪,但他知道枪一直在卫兵手里。

他左边坐的是宗泽的代表,一个从汴梁赶来的文官,负责宣读起诉状。

右边坐的是郑海,泉州水师幸存军官,负责指认被告。

两张桌子中间的空地上,放着两把木椅。

阿尔梅达和巴斯克斯被押上来了。

阿尔梅达的双手被铁链锁在一起。

他走路的时候,铁链叮当作响。

他的深蓝色礼服在船上被折腾了三天,已经皱巴巴的,上面还有没洗掉的血渍。

但他的背挺的很直,走路的步伐也没有乱。

巴斯克斯的状态差多了。

他走到椅子前面的时候,腿在打颤,坐下去的时候,差点滑到地上。

铁链把他们锁在了椅子上。

李锐扫了他们一眼,然后点了点头。

宗泽的代表站起来,展开一卷文书,开始宣读起诉状。

起诉的罪名一共四条。

其一:率领外国武装力量,封锁大唐帝国港口,断绝沿海贸易,致使数万百姓生计断绝。

其二:下令炮击明州平民居住区,造成平民死伤。

其三:指挥所部舰船劫掠大唐商船,抢夺货物和人员。

其四:勾结大唐内部奸商,向敌国舰队输送淡水、粮食和补给。

每一条罪名都不是空口白话。

文官每读完一条,就会亮出对应的证据。

第一条的证据是俘获战舰上搜出的航海日志,上面用葡萄牙文详细记录了封锁的时间、路线和规模。

第二条的证据是明州方面送来的伤亡统计和现场绘图。

第三条的证据是被劫商船的船东证词,和从佛郎机补给船上搜出的赃物清单。

第四条的证据确凿无疑,赵香云提供了全套的书证、物证和人证。

吴老二的账本、卡洛斯的证词、还有三大皇商的往来信函。

每一笔钱从哪里来、到哪里去、什么时候走的什么船、经了谁的手,记得清清楚楚。

宣读过程持续了将近一个时辰。

阿尔梅达全程沉默。

他坐在铁链锁住的木椅上,低着头,不说话,不抬头,不看任何人。

巴斯克斯在第二条罪名宣读完毕的时候,开始小声的哭。

不是嚎啕大哭,而是压在喉咙里一抽一抽的哽咽。

台下的泉州百姓不知道主持宣读的文员在说什么具体内容,大部分人听不懂文言文格式的起诉状。

但他们看到了那些证物,看到了被押在椅子上的佛郎机人,也看到了坐在正中间那个穿黑色大衣的年轻人。

他们知道今天会发生什么。

四条罪名宣读完毕后。

文官退回座位。

台上安静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李锐身上。

李锐看着阿尔梅达。

“你有什么要说的吗?”

他用汉语问。

旁边站着一个通译官,把他的话翻译成葡萄牙语。

阿尔梅达沉默了很长时间。

然后他抬起头来。

他的眼睛里没有恐惧,也没有愤怒。

只是很疲惫。

他用不太标准的汉语说了一句话。

“你的铁船不是上帝造的,你也不是魔鬼。”

“你只是比我们早走了几步。”

通译官把这句话重复了一遍,确保在场的人都听清楚了。

李锐看着他。

他想了一下。

这个老海盗说的没错。

这不是神迹,也不是黑魔法。

这就是技术代差。

蒸汽机比风帆先进,钢甲比橡木坚硬,线膛炮比滑膛炮精准。

只是时间差距。

但时间差距在战场上,就是生死差距。

“晚走的人没有资格制定规则。”

李锐回了一句。

阿尔梅达听完通译后,没有再说第二句话。

他重新低下了头。

李锐站起身来。

“判:阿尔梅达,死刑。”

“判:巴斯克斯,死刑。”

“即刻执行。”

巴斯克斯听到翻译后,整个人瘫在了椅子上。

他的嘴张着,但没有声音出来。

两个卫兵架着他的胳膊,把他从椅子上拎起来。

阿尔梅达自己站了起来。

铁链哗啦响了一声。

他没有被拖着走。

他自己走到了刑场,就在审判台旁边十米外的一面半塌的石墙前面。

两个人被并排按在墙前。

十二名唐军士兵,持加兰德步枪,在十步外列成一排。

李锐没有亲自下令。

他点了个头。

郑海走上前去,拔出毛瑟手枪,高举过头,然后猛的放下。

“放!”

一阵密集的枪声同时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