醉眼观月剑舞风,心绪如波逐风游。情丝缠绕难自解,世间纷扰皆成愁。
梅林深处,男人手持长剑拎着酒坛,伴随着剑舞梅飘他的身影若隐若现,剑气如虹酒香四溢,梅花若雨翩然而下,花瓣在空中划出完美的弧度,他的剑越来越快越来越犀利,无数花瓣从中间截断,他却猛然收剑瘫倒在树下,仰头将坛中剩余的酒全部灌下。
“为什么?为什么?啊…”
仰天呐喊却无人应答,没人能懂他心中苦楚,呆呆的望着满天繁星,将剑扔到一旁,哭着哭着便笑了,笑着笑着眼泪又不受控制的流了下来。
这凄凉落寞的一幕,刺痛着柏书意的眼。
今夜的景凝苑空无一人,不但柏云舟与云景舒不在,就连院中的守卫也都不知所踪,异样的不安迫使她走出景凝苑,却鬼使神差的来到了梅林,据说这片梅林是为云景睿的母亲岳青柠专门种的,自岳青柠离世后,这里便成了云家的禁地,从不许外人驻足。
可她却在梅林的入口看到了舞剑的云景睿,看着他瘫坐在梅树下,那落寞孤寂的模样,终是没能忍住,明知危险身体却仿佛不受控制般,步步靠近。
“你,没事吧?”
“我很好…很好。”
那句回答像是条件反射下的呢喃,也不知他喝了多少,不过是仰头呆呆的望了柏书意一眼,然后就一个劲儿的傻笑起来,像个小傻子?
柏书意也是头回遇见这样的云景睿,有些诧异却又觉得他,喝醉的时候好像也没那么讨厌。
其实柏书意并不了解他,对他的认知更多的来源于外界,可以说她对云景睿是存着偏见的,后来这份偏见里还掺杂着恨意与隐秘的爱恋,每种感情都是真实的,真实到对这个人的厌恶与憎恨变得复杂,这样脆弱且不设防的云景睿看上去有几分惹人怜惜。
可这副无害的外表下,却藏着阴暗与狡诈。
“你走吧。”
就在柏书意盯着他看的出神时,云景睿却似酒醒般悠悠开口,撑着身后的树摇摇晃晃的想要起身,却不慎再次跌坐在地,柏书意几乎是下意识的快步上前将人扶住,这种失去身体掌控权的滋味着实难受,尤其是头顶还有一道炙热的目光。
“不是说不在乎么?你现在这又算什么?”
“你醉了。”柏书意咬着下唇身体有那么片刻僵硬,她没有抬头却道,“这不正如你所愿么?从景凝苑到梅林我走的每一步,你不是都算到了吗?又何必问这些。”
“是啊,每一步我都算到了,可你踏入梅林后会发生什么,却是我算不到的。”
“何必呢?有些事知道了又能如何?印证了又能如何?”
“于你而言,或许不重要,但对我来说很重要。”
将人板正面向自己,双手缓缓抬起捧住她的脸,这次柏书意没有反抗,甚至配合的迎上那道目光,直到他靠的越来越近,才有了逃脱的想法,瞳孔微缩哪怕慌乱的情绪已然无法压制,她还是忍住了挣脱的动作。
他,自然察觉到她情绪上细微的变化,忽然放手。
“失败了啊!”他后退一步,笑容里透着些许失望,“我以为我可以像上次那样强要了你,不过就在刚刚,我发现好像做不到。”
那件事,是柏书意心中迈不过的坎儿,就像深渊巨口每每想起都会跌落其中无法呼吸,甚至有种浓浓的绝望感在吞噬着她。
“因为我有‘她’的记忆。”柏书意平复着躁动的心绪,再开口时字字诛心,“其实我早该料到,无论你我皆在局中,这局棋何时开始或许你也不知,但你我包括湛家注定都是局中人。铭瑜曾提及我与画像上的娘亲很像,或许我会嫁入湛家是注定之事,成为撼动两家平衡之人也是注定之事,从一开始我便是他人手中之棋,孩子被劫我被下毒仅仅是个开始,而你自始至终都了如指掌,可你选择将计就计,所以当我没有将中毒之事如实说出时,你安排了唐家夫妇提早入府,借樊姚之口暴露此事,你清楚唐宇航背后之人的意图,将我一步步引向你想要的结果。”
“你助我脱身带我回云家,不过是为了更好的利用,让居心叵测之人以为他成功了,也让他清楚的知道我的价值,却也让我置身险境,而你所谓的爱,究竟爱的是秋霜凝,还是与云敏佳有几分相似的容貌?”
“云景睿,我知你志向远大谋算过人,知你心怀百姓想守一方安宁,懂你想要以我一人换太平的用意,所以,不用在我面前伪装深情,为难自己,也看轻了我。”
“你的人生很长,不该拘泥于情爱,不是么?”
云景睿呆呆的看着柏书意,原来她什么都知道,知他满腹算计,知他不择手段,亦知道为何做这些。
“我的人生的确不止有情爱,可你不该毁掉我最后那点念想,自始至终,我只爱过一人。”云景睿一步步靠近,盯着柏书意不放过她每个表情动作,她,是在乎的吧,在乎他口中那一人是谁,于是他栖身于其耳畔道,“我唯一动情,唯一爱过的,只有秋霜凝。”
“很诧异这个答案吧?”云景睿撤身笑对柏书意,“我与敏佳之事天下皆知,于她更多的是亲情,是两小无猜是兄妹情谊,可她是我父亲为我定下的妻,所以我会将人养大会给她这世间全部美好,我无法容忍的不是她爱上旁人,不是她在大婚之日让我成为众人口中的笑柄,而是她从未信过我,从未将我视为亲人,她明知只要她开口我便会成全,可她没有。”
“你说得对,你我皆在局中,我是执棋之人亦是别人手中的棋子,可我的命运为何要由旁人决定?”
“你走吧,趁我没有改变主意。”
柏书意错愕的对上云景睿,他总是让人捉摸不透,她不知他又想做什么,但这是她唯一正大光明离开第一庄的机会,唯有离开才能不被继续牵扯其中。
见她没有半分留恋决然离去的背影,云景睿心中苦笑。
云景舒的出现打破了云景睿的沉静。
“为什么突然放走她?”
其实刚刚云景舒与柏云舟就在不远处,两人回到景凝苑便察觉不对劲儿,找到梅林时凑巧看到两人在梅林中发生的事,柏云舟自然是追着柏书意离开,而云景舒则走进了梅林。
“戏好看么?”云景睿答非所问。
云景舒微愣,还是点了点头。
“这局棋从开始那刻,便注定无人能全身而退。”伸手拍了拍云景舒的肩膀,云景舒身上的毒正在减弱之事,他早已从暗卫口中得知。
“非要让她牵扯其中嘛?你明明…”
“有时间关心旁人,不妨将心思花在自己身上。”云景睿打断了云景舒的话,吩咐身边的长风道,“派人跟着夫人,不要暴露行踪。”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