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是柏书意初次触摸湛辰熠的膝盖,上面布满了触目惊心的伤痕,有些孔洞甚至仍未愈合,没有经历过所以无法想象那样的痛,他是如何挺过来的,没人知道当年他经历了什么,为何要承受如此酷刑。
见柏书意默默流泪,湛辰熠捧起她的脸,“怎么哭了?”
“很疼吧?”
“习惯了就不觉得疼。”
云淡风轻的回答,却叫人听的心酸,她想让眼前这个男人重新站起来,无论付出多少努力,那刻她更加坚定这份决心。
翌日一早,柏书意便吩咐琉桑请了慕易过来。
“慕先生。”人一到柏书意便示意他坐下,柏云舟未动只道,“大夫人不必客气,不知唤在下前来所为何事?”
“找先生过来,还是为着辰熠的腿伤。”
上次见面柏云舟曾提及,湛辰熠的伤已有五年之久,想必伤他之人定是恨极了他,否则也不会使出如此残忍的手段,换做旁人只怕早已活不成…
“家主髌骨中的钢针虽已取出,却无法复原受挫的髌骨,之前开的药方虽能缓解痛楚,但想要康复如初,唯有断骨重塑方有治愈的可能,这毕竟是步险棋,稍有差池可能导致其真的终身残疾,不到万不得已我不会用。”
“就没有别的法子吗?”
“办法不是没有,但是少一味药材,寒潭冰蟾。”
“可知何处能取得此物?”
“苗疆。”柏云舟继续道,“此物世间罕有,须活物入药方显成效,至今唯有苗疆曾出现过此物,不过这些年来,我屡次造访苗疆,欲寻这寒潭冰蟾的下落,都未能如愿,想要取得此物可谓难比登天。”
苗疆,素有巫蛊之乡的称号,各类毒虫仙品也唯有此处方能寻得,半年前他曾听闻蛊神苟云子曾捕到活的寒潭冰蟾,奈何他多次造访都被拒之门外,这寒潭冰蟾要万年寒潭百年方可孕育一只,想要捕到实属不易。
“青天白日,不知大嫂与慕先生在这内室做些什么?就不怕在府里传出闲话?”
湛辰浩来的突然,本是为了感谢这位嫂嫂多日来的照料,没想到进来时竟见到她与慕易‘眉来眼去’,没来由的就发起火来。
二人怎会听不出他话里的意思。
“四爷想必有所误会,大夫人不过是关心家主的腿疾,寻我前来商讨医治之法,倘若因此让大夫人背上这莫须有的罪名,岂非慕易的罪过。”
“若非做了什么亏心事,慕先生急着解释什么,这话听着反倒我成了那挑拨离间的恶人,大嫂你说是吗?”
“这般说都未咳,看来食疗着实有效,赶明儿让厨房再出些配合药物的食谱,想必过些时日便可大好。”
湛辰浩是存心找茬,加上不知慕易的真实身份,见他如此便直接将矛头指向柏书意,没想到柏书意非但没有解释,反倒话锋一转,让湛辰浩无言以对,不免蹙眉片刻缓和,也不再胡搅蛮缠直接拂袖而去。
待人离开后柏书意才颇有歉意的对柏云舟道,“今日难为先生了。”
“夫人言重,若没别的事,慕某就先行告退。”
柏云舟的身份还不能曝光,既然再待下去只会给柏书意增添烦恼,不如就此离开。
这边忙了一天的湛辰熠直到傍晚才回来,琉桑早早的被柏书意打发下去休息,一个人逗弄着孩子,问着些听不到答案的问题。
“瑄儿何时会叫娘?”柏书意忍不住亲了亲他的小脸,将他放在床铺上道,“今天你爹爹可能不回来了,瑄儿陪娘在大床上睡吧。”
“谁说我今晚不回来的?”
刚进门就听她在跟个还不会说话的孩子聊天,听着有趣便没有打断,不过听到她说要跟孩子同睡不等自己时,心里多少有些不痛快。
“我以为这么晚了,你不会回来。”柏书意将孩子抱到小床上,又将他推到榻边。
“那你为何不派人去看看,却一个人在这儿傻等?”
难得柏书意露出小女儿家模样,湛辰熠忍不住盯着她瞧了起来,柏书意被他看得脸上泛起红晕,只想找个地方躲起来。
“瑄儿今儿个睡多了,晚上不好睡,我只是陪他。”
“让乳娘看着便是,你何必非要逞能自己带,我娶你回来不是让你来委屈自己的,懂么?”
“既然说过要照顾你们,自然不愿失信假手于人,你觉得我是在委屈自己,可这在普通人家是再平常不过的事,我只是在做妻子该做的罢了。”
见柏书意一脸认真,湛辰熠没有答话却将人揽入怀中,唇印在她的额头,看她慌乱害羞的模样,竟忍不住笑出了声。
“老四说你今日在内堂见了慕易,可是真的?”湛辰熠话锋转得太快,柏书意一时没反应过来,但还是点了点头,特别诚实的说道,“慕先生很像大哥。”
“你倒诚实,就不怕惹恼了我,害得他脑袋搬家?”
“我相信你不会。”
大哥失踪前与湛家素有往来,柏书意不信湛辰熠不知慕易的身份,虽相处时日不久,却也清楚湛辰熠的疑心病有多重,他既没有真的为难慕易,便佐证了柏书意的猜测,何况她与其见面之时,虽在内堂却大门敞开内有丫鬟随侍,未做亏心事,她又何惧之有。
“你会永远这么信我吗?”湛辰熠的手紧了两分。
“当然。”
夫妻间最重要的便是信任,显然她与湛辰熠都做不到真正的信任对方,可她愿意坦诚以待,所以她从不畏惧湛辰熠的目光。
湛辰熠注视着她,觉得他此生唯一没有做错的就是抓住了她,将她牢牢的捆在了自己身边,低下头就在唇即将落下的瞬间,耳边却传来了孩子的哭声。
缓过神的柏书意慌忙推开湛辰熠起身查看,原来是小家伙尿床了,赶紧将孩子抱起放在床上,正准备起身换尿布,却见湛辰熠黑着脸,柏书意却心中庆幸,幸好,这小家伙果然是她的福星。
“要不你先休息我去给他拿换洗的被褥。”
“让下人去,这么晚了你一个人出去做什么?”
湛辰熠继续黑脸,突然有些后悔把这小家伙弄进来了,每次看到柏书意紧张他,湛辰熠都有种什么东西被抢了一样的感觉。
“这个时辰都睡了,那就委屈你,让瑄儿在床上睡一晚吧。”
本想一口回绝,可偏对上柏书意那可怜巴巴的表情,到最后还是妥协了,不免心中大呼‘作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