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
背部火辣辣的疼痛感，将昏迷中的柏书意生生拽回了现实，睁开眼便瞧见琉桑趴在床前睡的正熟，本想动下身子，却不料牵制伤口，惊到了床边的人。
“小姐…快别动。”琉桑慌忙从里面拿了个靠枕垫在柏书意身下，眼泪噼里啪啦的往下掉，哽咽的说道，“小姐你终于醒了，奴婢还以为，以为…”
“傻丫头，我这不是好好的？”这么趴着本就不舒服，但琉桑哭的厉害，柏书意只得抬手为她拭去脸上的泪水，安慰道，“都多大的人了，还动不动就哭鼻子，小脸儿都哭花了，乖，快别哭了。”
“嗯。您快躺好，奴婢这就去找慕先生拿药去。”
“慕先生？”柏书意这才意识到，自己此刻正身处陌生之地，强撑着坐起身，环顾了下四周道，“这里是哪儿？”
“这是湛家在江州的居所，奴婢也是昨晚才被接过来的。”琉桑继续道，“奴婢觉得吧，这个新姑爷虽然腿有些问题，但是人还是挺好的。”
“哦？何以见得啊？”
前些时日，琉桑提及湛辰熠总是一副愤愤的表情，今日竟说起好话，这倒叫柏书意有些好奇，究竟是什么原因，不过一日就让这小丫头对他这般改观。
“轩少爷受了重伤，姑爷命人打的，就因为轩少爷抡鞭子伤了您，奴婢小，不懂什么情爱之事，但是姑爷愿意护着您，甚至为了您不惜得罪二夫人，奴婢就觉得他好。”
“你这丫头。”
伤了柏云轩还能全身而退，可见柏家早已没了当年的威风，否则依着李瑶星的脾气，只怕早已翻了天，不过那个看似冷情的男人，竟这般直接将她带离柏家，却有些让人猜不透其心中所想，但这一举动还是让柏书意存着些许感激。
尚未回神门却被推开，柏云舟推着湛辰熠从门外进来，湛辰熠给了柏云舟一个眼神，虽然很想多在妹妹身边待一会儿，却也清楚他现在的身份容不得他这么做，琉桑虽然不懂察言观色却也识趣，麻溜的跟在柏云舟身后出去。
一时间房内只剩下二人。
“气色不错。”湛辰熠率先开口，打破了略显诡异的沉寂。
“多谢家主关心。”
“这么叫未免生疏了些，看来新身份你还没有适应。”
“我需要时间。”
算起来他们也并非从未见过，不过当时柏书意年幼，对儿时记忆早已模糊，但湛辰熠不同，他比柏书意足足大了九岁，还清楚的记得柏书意小时候的模样。
当初杨梦琳产后不久便避世隐居，湛辰熠只记得最后一次见时，他娘抱着襁褓中的柏书意，对他们兄弟四个说，‘等她长大了，就从你们四个里挑一个做夫君，在此之前谁也不准先娶妻。’或许这只是句戏言，偏偏除了老二他们都至今未娶。
缘分之事真的很难说清，即便婚约不假，柏书意也未必会许给他，若非辰杰这一闹，也许他们便此生无缘，结果他想都没想便应下了，就连他自己都始料未及。
“我给你时间。”
“为什么？”
无声的沉默，在湛辰熠准备离开之际按耐不住，她心中有太多疑惑跟不解，而唯一能为她解惑之人，便是湛辰熠。
倘若注定无法反抗命运，起码让她明白这份命因何而起，又将何去何从，毕竟湛辰熠不是能被利益驱使左右之人，而婚姻却是一辈子的事，那份婚约没有诉诸纸墨，只要他不愿没人能逼他，可他却同意了，这让柏书意无法理解。
“我对你一无所知，那丁点了解也是源自他人之口，但我相信能从没落中挽救家族，能平定边疆动乱之人，绝非受人摆布之辈，若这桩亲事非你所愿，便没人能强迫你，所以为什么？为什么是我？”
“正因为是你，所以没有原因。”
“什么意思？”
“或许那个不愿之人从来都不是我。”湛辰熠转身避开柏书意的视线道，“像我这样的废人，你不愿很正常，但不管你愿意与否，余生都将与我共度，这便是命，你我的命。”
湛辰熠此举无异于画地为牢，困住了自己也囚禁了别人，看似伤敌一千自损八百，做得损人不利己，却只有他自己心里清楚，如今种种都是他自愿为之。
毕竟眼前这个女人，是他一眼相中的妻子。
“或许你是对的。”半晌柏书意忽然开口叫住湛辰熠，“我从未想过会嫁为人妇，更没有做好为人妻子的准备，我害怕，也抵触这门亲事，但我别无选择，所以我认命。”
湛辰熠看着柏书意，这些话她竟如此不加避讳的当着他的面言明，还真是‘胆大包天’，倘若换个女人在他面前说这番话，他可能会毫不犹豫的退婚。
“如果你只想说这些，我还有事。”
“我只是想告诉你，不管从前我有多么不愿，从我答应这门亲事起，便注定此生会与你荣辱与共，所以有句话你错了，无论从前还是现在，我都从未嫌弃过你，可能我心里怎么想你并不在意，但是有些事你必须清楚。”
从始至终柏书意的语气都没有太大起伏，但每个字都说的无比认真，既叫人纠不出半分错来，又不似刻意恭维之词，让人听着虚伪敷衍。
“但愿你不后悔今日所言。”
“只要你能兑现承诺，我又为何要食言？”
果然，他这位新夫人没有表面上看起来那么温婉，不过这心机都放在明面上，究竟是盼着惹他嫌恶，还是算准了他拿她没辙？
“你觉得我像言而无信之人？”
“自然不是。”柏书意沉了沉气，对上湛辰熠，“我不需要你给我太长时间，礼成之后，我便只是你湛辰熠的妻子，凡事以你为先，以湛家为先，做好湛家大夫人该做的本分。”
“好。”
言毕湛辰熠便转身，离开时嘴角却勾起一抹几不可闻的笑。
倘若一切都是定数，湛辰熠愿意不去反抗，至少此刻他心甘情愿被这丫头牵着鼻子走…或许这世上真的有一见钟情这回事，否则怎么解释他种种反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