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州的大牢里,在宫守道走后,崔进就趴在干燥的草堆上,他后背疼得要断掉一样,他后悔卷入如此复杂的事情之中,又怪自己太大意了,他翻来覆去的想自己是得是失,自己是生是死,直到渐渐睡去。
他做了个奇怪的梦,他回到自己老宅,发现自己睡在自己的床上,等他吃惊的走出去,却发现所有的人都在地上爬,他抓住一个人问,那人却当作无事一样,打个招呼继续爬开,最后他发现,原来自己也在爬,而且怎么样都站不起来。
他惊醒时,才发现自己趴在天牢的干草堆上,心里又是一阵悲凉,他又回想起这个梦,他已经不是第一次做这个梦了,已经是做过了好几次了。似乎每当自己特别痛苦的时候,这个梦就会来找他。
他们为什么爬呢?
难道是因为脊柱被打断了么?
听说宋朝有一种刑法,就是打断犯人的脊柱,并让他活下来。而这个活下来的犯人,从此以后就再也不敢作恶了,因为脊梁被打断了,他只能像条狗一样的活着了。
这里就生出第二条含义,当你被人打了,你会怎么办呢?
倘若是打你一次也就罢了,若是总是打你,而且打得至深至重,打得你残疾,打得你害怕,你会怎么办?若是条狗,那条狗必然是趴在地上哀嚎了。若你是个人,是个有尊严的人,那最好的良药,必然是复仇。
有句俗话叫做:阎王易见,小鬼难缠。这句话放在这天牢里面是再也适合不过了,想要吃饱饭,不花钱是不行的。哪怕你是万贯家财,在这里,也能给你扒个精光。
崔进本就没有钱,但现在又要吃药,又要滋补,用得都是梦云的银子。梦云早就将沈园卖了,积攒着这几年的财富,本是要远走的,却不想在杭州被拦了下来。这一番入狱,狱卒们见她有钱,也是纷纷想榨出油来,梦云只能天天往外面掏银票子。崔进看在眼里,急在心里,反倒是梦云劝他不要担心,专心养伤。
就这样过了一个月有余,崔进的伤终有好转。这日入夜之后,便偷偷的从那隐秘的洞口钻到了梦云的那一边。此时,梦云已经睡下,只有微光从墙上的洞口透过,轻轻的照在梦云婀娜的身体上,崔进盯着看了好一会儿,才敢慢慢靠近,坐在她的身旁。
他的手略带颤抖的抚摸过她的肩头、手臂,直到腰间,梦云微微一颤,睁眼看到是崔进,便松了口气,道:
你吓死我了。
我来看看你。
你摸我干什么,快别摸了。
梦云说着,便拉住崔进的手。
崔进却将她的手握住了。
你的伤好了?
好些了,不碍事。
你有伤时,我日夜照顾你,你伤一好,便来欺负我,是不是?你有没有良心?
我。。我有良心。崔进诚恳的盯着她,说道。
梦云笑道:那你刚才想干嘛来着?
崔进支支吾吾道:我是想看你还有多少银子
梦云哀声道:这地就是个无底洞,我若是凶多吉少,我的这些银子,你且带走,也免得都送在这里了。
说着,眼中带泪,便转过头去,解开上衣,只见她白色的肚兜里缝着一个内层,一叠叠银票都藏在里面,正欲拿出来给崔进看,崔进却从身后抱住了她。
别找了!我死也会带你出去的,现在我身体好了,我要走谁能挡得住?他来一人,我便杀一人,来一百人,我便杀一百人,这天下之大。。
梦云却转身过来,摸着崔进的头道:
这天下之大,却容不得这般胡来的,现在还不至于如此,你且忍耐一些时日,便能出去,不必为了我,干这种事。
梦云这一转身,便让崔进看了个正着,那白色肚兜下,几叠银票上洁白的乳房起伏的着。而崔进看到后,便抱住了她,他一阵心酸,他不忍再看。哽咽道:苦了你了。
梦云轻轻挣开了崔进,取出那些票子,道:
还是放你那里吧,我毕竟是个女人,放在你那里比我这儿安全多了。
崔进道:我这儿也没地方放啊,难道你把你那肚兜借给我戴着?
这时候了你还贫嘴?不过也是,那还是放在我这儿吧。
梦云,你可愿意嫁给我?
你说什么?梦云低头哭泣道:
你这样做,我虽是一百个愿意的,可是。。。
梦云话说到一半,双唇便被崔进的嘴堵上了,一阵热流从胸中涌起,只听崔进道:
咱们就在这牢房之中,拜了天地吧!
他们这样缠绵了几日,直到案子终于是判了下来,崔进在宫守道的操持下无罪释放了,还得了个见义勇为的忠义之士的名头。而沈梦云被判了有罪,罚没所有财产,充军广西。
崔进一出来便找到宫守道,宫守道却淡淡的说:
她的罪乃是千夫所指,那么多的商贩都指认她,这结果是改不了。
崔进一脸痛苦的说:能否从轻发落呢?她只是站错了队而已。
宫守道见他这样说,冷哼一声,道:站错了队?你这话倒是说我们宫家害了她一样。那你还是请回吧,我也是不想在掺和些什么了。
宫兄,宫大人!只要能救下云梦!您只管吩咐,您要我做什么都可以!
崔进说完,已是双膝跪在地上,拜了下去。
宫守道摇头道:没办法,是真的是没办法。
崔进伏在地上一直不肯起来,良久,宫守道才从那太师椅上离开,起身来拉他,柔声道:
这个案子已经判下来了,那就只能在路上做文章了,她此去广西,路途千里,要在路上掉包并非不可能,只是要准备两笔钱,一笔贿赂路上的押送官,一笔用在地方上,买个女子顶替上去,只是这两笔钱,可都不少啊
需要多少银子?
你现在有多少啊?
我没有。
那我也帮你想好了,你将你家的老宅转给我,我拿去周转,或能将她弄出来。
崔进毫不犹豫的就答应了下来。
宫守道抿了口茶又道:不过,我帮了你,你也得帮我做一件事情。
崔进道:宫兄但说无妨,只要是我崔进能办到的,就算是上刀山下火海,我也一定给你办来。
宫守道道:
这倒也不用你上刀山下火海,只是我那个不争气的妹妹,她跑去北京了。如果这次她运气好,攀上了龙枝,我自是高兴的,但是她脑子也是不好使的,要是弄出了什么乱子,我这边不好向朝廷交代。而我要在家中守孝,只能让你去一趟北京,好言相劝了,正好六王爷也很看重你,你可以先在六王爷那里效力一段时间。之后的路怎么走,就看你自己了。
崔进这才明白,宫守道愿意这样帮他,其中多少有些六皇子的影子,但是他最为担心并不是自己的前程,他急忙问道:那。。那梦云呢?
宫守道叹了口气道:
哎,苏州她肯定是不能呆了。押送她的衙役们会逆长江而上,直到洞庭湖,过了洞庭,衙役们就会在长沙换班,这个时候她才能被替换出来,如果中间不出意外的话,你们只要约在长沙相聚即可。
多谢宫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