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进醒来的时候,感觉自己依然还在船上,因为他能听到川外涛涛的江水声。奇怪的是他背部和膝盖都酸痛的紧,头也是昏昏沉沉的。他醒了一会儿又睡了过去,脑子里反复浮现着梦云那模糊而又惊人的身姿,梦云面容一遍又一遍闪动在他的脑海里,而崔进却带着笑意又苦意。在床上带着眼泪哼哼啊啊的叫了好几个来回,才终于勉强睁开了眼,慢慢的清醒了过来。
他看见自己是在船上的卧室之中,卧室中间摆放着一张圆桌,有美酒有好菜,桌下放着一个香炉,那香气闻着倒是舒服,能够安神。可是越是这样的环境,崔进越是感到不安,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晕倒的,郑帮主没有使用任何手段,他只是说想要自己留下来,自己就在船上莫名其妙的晕倒了,就在他看到梦云的那一瞬间,晕倒了。是真的一口气提岔了,气血上了头,还是被人点了穴,下了药呢?崔进缓缓的坐了起来,可是双脚无法站立,酸痛之感使得他根本无法用力。他只能坐在床上,饥肠辘辘的看着一桌的酒菜,真正是能看不能吃。无奈,只有叹了口气,依靠在床边。
他开始好好地思考郑龙的话,郑龙似乎对他并没有敌意,如果郑龙说得全部都是真的,那么他知道的事情还是太少了,所有的人知道都太少了,或者说没有人知道,郑龙葫芦里卖什么药。
但是最令他不安的是梦云为什么会在他郑龙的船上?十年生死两茫茫,不思量,自难忘。这也确实快有十年了。
如果一个女人常常出现在你的思绪中,而她又不在你身边,是不是很奇怪?不思量自难忘,就是这个意思,男人总在生命中挂念一些不存在的东西。但是“生死两茫茫”或许是谈不上,因为一个女人,如果真的断了你的念想,你恐怕就会狠心放下了,或者你在你的生命再去找“像她那样”的女人,但是实际崔进是知道沈梦云是在哪里的,只是他没有去找,只是他在一直想念她,而他的判断中,沈梦云不应该出现在这里。
所以他心烦意乱,所以此刻最让他不安的不是自己的安危,而是梦云的下落。
梦云搬离崔府是在他们相识的那一年的冬天,原因很简单,崔家主要产得是丝绸,所以冬天是不用织布的,云梦母女只好明年的春天再来。别了崔家,母亲也没有带她回贵州老家,就留在苏州过年,等开了春再来。
不幸的是他母亲的病,竟然没有熬过冬天,大过年的,就走了。从此梦云孑然一身,崔进不是一家之主,自然不能接收梦云,更不敢向父亲说,想要向梦云提婚,不过最重要的原因,都不是这些,而是梦云本就是个骄傲的女子,当年寄人篱下,就拒绝过崔进,如今母亲去世了,崔进“乘人之危”的话,更是适得其反,如此一来,崔进就只能暗中观察,不敢纠缠。
之后几年,两人来往,依旧频繁,梦云也不愧是个坚强的女子,他用母亲留下的钱财,向崔家,进了一些上等的丝绸,跟着商队在京杭运河一线贩卖,所以每年冬春之间,两人总是能相见的。
梦云始终一个人,而崔进也是,只是比起梦云,崔进更像是个碌碌无为的富家子弟罢了。这样,崔进更加开不了口 ,终日浑浑噩噩。直到崔家遭难,崔进与梦云的联系才少了,他知道自己不配了。
但是他不知道的是,梦云却在一直找他,那么今日的相遇,是偶然还是必然?
苏州城,端午已经过去半月,整个江南都进入梅雨季节 ,长江的河床越来越高,水流也是越来越急,雨水和江水将天地之间变成白茫茫的一片。船停下的时候,已不知过了多久,天色灰暗的很,桌上又上了新的饭菜,看来中午已经过了很久。不知不觉,崔进又在房间里睡了四个时辰了。
钱娇娇又带着新的饭菜前来,身后却有郑龙的身影。崔进正襟危坐在床上,等着郑龙说话,郑龙坐在桌边,自斟自饮的喝了一杯,看了一眼崔进。
道:你可以坐起来,看来是好一些了。
崔进:郑帮主要杀要剐一句话的事。
郑龙:可笑,我把你怎么了?这几天不是我派人照看你,恐怕你有残疾的可能。
崔静:帮主的意思是?
崔进激动的站了起来,郑龙却摆了摆手,让他先坐下。
郑龙:“有人在毒害你,你不知道吗?”
崔静:请帮主直言!
郑龙:你是不是最近在练习一套武功?
崔静:正是,帮主是如何知道的?
郑龙:练功的时候,背部可有酸痛之感?
崔静:练功自然会有劳累的时候,这不是很正常嘛?
郑龙:是何人传你武艺呢?
崔静犹豫了一下,要不要说出柳放的名字,但是看郑龙已经说出了个大概,就不再隐瞒。
“流云剑法”
“哦,这就不奇怪了,原来是柳放那厮,他武功不行啊”
这话若是从别人口中说出来,只怕会遭人笑话,但是郑龙这么说,崔静也不敢说什么,只等他接着说下去
“柳放是点苍叛徒,武功没有学好,就处处找人比剑,仇家不少,这些年倒是学乖了,躲了起来了想不到这会儿又出来”
“他的武功,是个偏门,只重视杀招,不知道伤人的同时,也是伤己。他后来躲起来学医,想必是身体不行了”
“你若是按照他的方法练功,十年之后恐怕连手拿锄头的农民斗不过”
郑龙的话听得崔静直冒冷汗
“柳放不是存心害你,只是他的武功太激进,你又练功太急了,突然发力狂奔,晕倒也不奇怪,只是你的背部已经是受了内伤,我劝你以后还是不要练武了,好好做个商人吧”
崔静听完,默然的地下了头,他感觉背部确实有痛感,但是更痛的是自己心,武林中练武练成残疾的大有人在,但是崔进如何也想不到自己会是这样。
钱娇娇从门口,走进来打断了两人的谈话。
“帮主,沈老板邀您和崔公子前去沈园,要不要下船过去?”
“我先行一步,你照看崔公子,抓紧调理两日之后,再去沈园谈生意
两日之后,风清气爽,崔进一身新衣,白衣胜雪,整个人都看起来清爽了许多。
他随钱娇娇下了船两人准备去沈园了,
钱娇娇和崔进共乘一轿,娇娇道
“公子可知这是哪里?”
“难道是你们盐帮的地盘吗?”
“当然不是,我们要去的是沈老板家,就是你在那一日在船上见过的。”
“哦。。。是吗?”
“是啊,我钱娇娇最佩服的有两个人,一个是我们帮主,一个就是她了”
崔进没有再接话,他知道沈梦云从18岁开始就不容易了,他们的命运都不怎么好。但是他没有想到梦云也卷进了江湖之争,他不能旁观,他也不能在这中间出什么破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