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苏杭旧事·二(1 / 1)

三天前 苏州 崔进家

离端午还有三天,苏州的天气比往年都要热,从午后开始,崔进就一遍一遍的往院子里泼水,三棵桂花树都快被他给淹死了。这都会快到太阳下山了,整个下午,他除了泡在水缸里,就是起来把水缸里的水泼在院子里,然后再提上两个大桶去江边打水,回来继续泡,如此往复。

你这是在练得什么武功?

一个衣服破旧,中等身材的人站在院墙的阴影下问道。

崔进潜进了水里,一会儿才钻出来。

这并不是什么武功,这只是我怕热而已。

那人从阴影里走了出来,走到水缸旁边的桂花树下蹲了下来,竖起来大拇指。

服!你这种公子哥的生活,我是永远不会明白。

不,常笑。你会明白的,等你有了钱了,你会比我还要明白,生活应该是怎样的。

常笑站了起来,显然不想和他东拉西扯。阳光下,他看起来比崔进健康许多,他麦色的皮肤,精壮的身体,跟水缸里那个白白嫩嫩的公子哥确实不一样。

常笑也算是个孤儿,他的父母在很小的时候就离开了,他也从来没有跟崔进说过他父母的事,虽然崔进问过一次,但常笑的回答是“我是个孤儿”。到底是不是孤儿,崔进也不知道,不能判断。因为在这个世界上每个人都是孤儿,自从父亲死后,他就这么想。

他和常笑15岁就认识了,那个时候常笑已经是苏州这一带里,连最厉害的混混都不敢惹的狠角了。但是常笑并没有成为地痞流氓,或是强盗,虽然那对他来说是件再容易不过的事了。

杀人放火金腰带。常笑不是不明白这个道理,他已经看过太多了。还能和崔进成为朋友,可能也是因为他们两个是不会去做那种事的人的,所以常笑就成了崔进的中间人。

常笑从背后的包袱上取来一个小袋子,这是个掏钱的动作。这个动作,每隔两三个月就会出现。而现在的这笔钱一般是用来结算上次崔进“送货”的。常笑又从袋子里面掏出一小部分,用手掂量了一下。

老规矩,这一部分是我的。这是你的。

恩,崔进点点头,接过了钱袋。

常笑又道:

还有一单生意,报酬很大,但是多少有些风险。

说着将一个黑色的盒子从身后掏了出来。常笑指着黑色盒子说,将它送到松江府道台府。

说完将盒子放在了身后的桂花树下。

崔进犹豫一下,这个盒子里面是什么他肯定不能问,于是他问了报酬。

报酬很高,是上次的五倍,这次要不我陪你去?

你跟我一起去,那我得分你多少啊?这个的风险总比杀人越祸少吧?打不过,我还不知道跑啊?

嗯。常笑点点头。所以你这样来回的去江边打水,其实是在练轻功?

崔进有点吃惊的看着常笑,他不想解释了。正如常笑所说的,他的生活方式常笑是永远都不会懂的。

上海 道台府 黄昏

道台府的两盏大灯笼已经高高的挂起来了。

在大富之家,这个时候晚饭应该都还没有完,但是道台府里这时却安静的出奇。没有侍女们轻笑,也没有了小孩的打闹,只有那匹崔进骑过的老马,静静的立在院子里,它不声不响站着,精神不错,应该是吃过了,而且洗澡过了,因为马腿上连一点泥都没有。

崔进躺在一张舒适的大床上,虽然胸口隐隐作痛,但是劫后余生的喜悦和这软绵绵的床被让他暂时觉得满足。

应该是大伏魔拳。门外响起了一个中年男人的声音。

是少林派的?另一个年轻的男声问道。

不一定啊,天下武功出少林,江湖上的高手多少都会点。

难怪心儿说那人的武功来历有点像少林的。

武功的来历好找,人的来历却不好找。

那人居然没有任何遮掩,连面具都没带。

是的,但是外面下着大雨,心儿也没看清那人的容貌,让他给逃了

送东西的小子肯定见到,倒是可以问问他。

门被推开了,一个中年人走了进来,样子上看起来却只有30多岁。

他身后是一位青年才俊,书生打扮,气度同样是不凡,定是这官宦人家的弟子了。

他醒了。

嗯

道士伸了伸手扣在崔进的脉门上,给他把脉。

嗯。。可惜啊。。

这小子气息很乱啊。。是用刀的?

道长说得一点没有错,崔进祖传的武功以军队的武技为主,而最多的就是刀法,但是自己平时很少带刀,毕竟在背上要背上一把大刀就太显眼了,别说是送东西了,走道哪里都会被人查问。

崔进正眼看着道长,不敢隐瞒,只好答到

谢谢道长关心,在下祖传的一些武功,确实是以刀法居多。

是祖传的?

是的,在下从未有过师父。

恩,不错不错。

中年人的手放开了,正要起身,崔进突然看见背后的青年皱眉看着自己,若有所思。

那青年说道

你是崔进吧,我听我父亲提及过你,不愧是忠良之后,今日得见,果然一表人才,幸会幸会。

他抱了一下拳,接着说。

在下宫守道,家父是宫慕久,正是托你送信之人,你放心,你送的东西已经安全到达了,等会儿我们会给你报酬,并送你回去的。

他刚一说完,“送你回去”那位中年人就看了他一眼,这一眼似乎有点责怪的意思。崔进看的眼里,也明白了一些什么。宫守道说了一大堆场面话,却始终不给自己介绍这位为自己把脉的人。这样一个大户之家的子弟,怎么连这点礼貌都不懂呢?那原因可能只有一个,就是想赶紧打发掉自己,离开他们家。

崔进心里一阵冷笑,心想我崔进虽然不是什么大富大贵之人,也犯不着一定要跟你们道台府攀上关系,自己孑然一身,凭本事吃饭的,又靠着谁?

随即也抱拳说道,如此甚好,多谢宫兄。

一串轻盈的脚步声之后,门外走来了,刚才救下自己的那位姑娘,不一样的是在这道台府里,她却文静了不少,确实是像大家闺秀一样。

见她换了一身青绿色的长衫,双手还端着一碗药。看起来少了刚才救下自己的英武之气,多了一温柔和娴静。

崔进就这么痴痴的看着她,一言不发,而那姑娘被崔进看的有点不好意思了,脸上一红,便把脸转了过去。

中年人起身退了出去,这身法也相当奇妙,旁人无法弄清楚他是怎么走出去了,只是感觉他刚才还在给崔进把脉,转瞬间就直直的退了出去,再看一眼的时候,已经不见踪迹了。

想不到柳叔亲自给你把脉了,请得动他的人可没有几个。那女子说道。

请的动我们心儿的人恐怕也没有几个?宫守道说道。

哥,刚才本应该就是你去的,你死活都要赖在家里,我才去的。

你也可以不去啊。

我不去?我怕你死在外面!

那青年有点不好意思,转头跟崔进说

崔兄不要见怪,这是我妹妹宫守心,她是个怪人。

崔进差点笑出声来,可是胸口的疼痛阻止了他。宫守心把药放在床边。

你喝了它,好一点了,就跟我哥一起去大堂,我爹在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