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光二十五年端午。
苏州城最富裕的的地段都是靠着长江的南岸的,沿着堤岸的一侧是一条沿江的大路,路的另一侧就是民房,高高矮矮的,错落的排布着,晚上可以看到一些飞檐走壁的的人或猫,但不总是有。
崔家在这一群民房的后面,大宅子从祖上传下来的,崔家的祖上是“包衣人”,“包衣人”就是跟着满清打江山的汉人,战争结束之后,崔家祖上因为有功于朝廷,在康熙年间委任以“江南制造局”的差事,崔家每年向皇宫提供江南的织布,最显赫的时候,在宫里都说得上话,可惜到了他父亲那一辈家道变中落了,不知是在宫里的得罪了哪个有权势的,还是在地方上出了问题,他父亲就突然被罢了官,“江南制造局”每年的那些收入就没有了,不久父亲忧郁而死,唯一留下的就只有家里的这一片大宅子。
父亲过世之后,崔进只有另谋生路,织造的生意做不下去了,还有祖上留下的武功。崔家祖上的武功都是源于军队的武技,招数简单,但是实用,依靠着这些功夫,崔进总算是找到了工作。
虽然崔家不在朝廷任官了,但是由于地方官员这盘根错节的关系,各地商人和官员之间免不了要来往送礼,崔进利用这一点做起了镖局的生意,最初由于没有本钱他只有自己做镖师亲自跑,帮苏州和各地的官员和商人护送这些“礼物”。
虽然崔进最初的想法是开一个属于自己的镖局,但是毕竟不是“干净”的活,所以崔进的“小镖局”连招牌都没有,都是江湖上的一些朋友,派的私活。
崔进一人一马趁着太阳还没有下山急速赶往松江府。
这条路他走过无数次,熟悉到连路边的树木他都认识,但是这一次他感觉有些不同,因为他包袱里的盒子里装得是什么,他一点也猜不到。
绝对不是黄金,因为太轻了,也不是珍珠玉石,因为不管他怎么摇动,也听不到盒子有半点响动。这是一个黑色的木质盒子,用匕首那么长的钉子从外面钉死了,不拆了这个盒子,是绝对不会知道这个里面究竟是什么。
苏州的官场表面上还算平静,两年前朝廷和英国人打了败仗,来了个“五口通商”,苏州东面的上海、南京都变成了通商口岸,这一次送礼依然是苏州这边的人,具体是谁,不得而知,送去的地点是上海道台府——宫慕久的府中。
道台和知府不一样,虽然都是四品官员,主管地方事务,但是道台是朝廷派下来的人,知府是地方官,能和朝廷扯上关系让崔进多少有些兴奋。
骑马刚入城的时候,天色渐暗下来了,竟下起小雨。前面都是二三层的小房屋,微雨湿巷,没有行人。道路窄得已经不能骑马了,崔进只好系了马,下马步行。
他拐了两个弯,就听到自己马叫的声音。有人偷马?他停下了脚步,有些犹豫是否往回走。但转念一想,八成是自己疑神疑鬼了,那匹马跟了他三年了,连苏州周边的路,那匹马都认得清楚。不是一般人可以牵得走的,更何况这光天化日之下,这定是自己太过紧张,官商之间的勾结,再怎么也牵扯不到自己这样的小兵小卒吧?
正在他安慰自己时,一只短剑突然从旁边的窗户里刺出!直奔他的咽喉!在这样短的距离,他不能向前躲也不能向后闪,这样短剑顺势而下就可以斩断他的脖子。他向短剑刺来的方向一靠贴着墙壁蹲下。一只手抓住对方的脉门,一只手握住对方的关节。
“你再动一下,你的这条手臂,就会被我掰弯了”崔进又气又急的威胁道。
窗户里的人不说话,窗户里的人看不到崔进,只有自己手臂在崔进的控制之中。他当然不能动,他做出任何动作崔进都会动手!他甚至不能发出任何声音,让崔进怀疑。
两人对峙着,一墙之隔,两人只听得到淅淅沥沥的雨声,和彼此似有若无的呼吸声。
就在这瞬间,崔进突然感觉被他抓住的那只手隐隐抽动了一下,崔进内心一惊,他感觉这不是简单的抽动,这甚至不是肌肉上的抽动,但是是什么,他不知道。他的第一反应就是低头放手,然后迅速的往后退。可说时迟那时快,对方的另一手突然破墙而出,硬生生的击中崔进的胸口。崔进被这千斤的力量压过来,胸口像是撞到了一座大石一样。崔进瘫坐在另一侧的墙壁上,那一击之力几乎要使他晕了过去,他再也没有抵抗的力量。
墙被打出一个大洞,墙里面的人渐渐站了起来,那人光着上身,有一副强而有力的肌肉和骨骼突起的大手,一张英俊的脸上,带着几分似有一丝若有似无的微笑,却丝毫没有感觉到杀气,那人弯腰仔细的看着崔进,像是在找些什么,目光最后却落在了崔进身后的木盒之上。
崔进不解的是此人拳脚功夫如此了得,为什么要用短剑攻击自己?那就至少有两个原因,一个是想要隐藏自己真正的武功,另一个是他并不是杀手,而且很可能是第一次做这种事。他稍稍松了一口气,想接下来该要怎么办
只见那人从窗户里跳了出来,一手拿起木盒打量起来。崔进慌了,他丢了木盒,前程就完了,苏州肯定不能呆了。但是,首先要把命保住,他准备回答对方的任何问题。可是对方只是反复翻看着木盒,根本就没有正眼看他。为了保命,他先开了,不,应该是先抬了手,做了个投降的动作,然后说
“我,我什么都不知道,我就是个送东西的”
“噗嗤,哈哈哈,笑死我了”
崔进突然看到“一线天”的房顶上站着一位撑伞的女子,“我还以为是个靠得住的硬汉,原来只是个酒囊饭袋的废物。得亏我来看了一下,不然啊。。。哼!”
话还没说完,只见那女子拿一条皮鞭,轻松勾走了木盒,崔进没有想到,那人丝毫也没有动。
女子见那人却没有把自己放在眼里,连动也不动一下,拿到盒子后反而怒了,“来者何人,抬起头来,让本姑娘看看!”
“后会有期”那人说出了第一句话,也是最后一句话,只觉得这声音温文尔雅,丝毫不像是一拳打穿墙壁的人。说完,那人一个健步跳上了屋顶,在雨中渐渐不见了踪影。
那姑娘也没有追,抱着木盒跳了下来,崔进只感觉一道清香扑面而来,香味夹杂着雨水,让他更为紧张了。
接着女子伸出玉手在他胸口按了按,然后又摸了一圈,叹到:还好没有伤到骨头,只是肿了一块儿。。刚才那人肯定是留手了,那劲道,真得打下来,你以后就是废人了。
崔进心里一惊,恐惧感又涌上心头,只觉嘴中一甜,一口血吐了出来,终于晕了过去。
“哎!你这没用的东西!是吓死了吗?不会让我背你走吧?”朦胧中只能听到姑娘生气的叫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