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芙英站的有些久,小薇上前帮忙拢披风的时候发觉华芙英身子在微微颤抖,一摸小姐的手才发现很冰,担忧得眉头紧皱。
“小姐,您身上凉得厉害,奴婢扶您回去吧。”
华芙英低垂了眼眸,慢慢呼出一口热气,顺着小薇的力道转身往回走。
“好。”
治了那么多年,她这身子还是不争气,不过是没休息好,受了些凉,就难受得紧,这下又得大病一场了。
回房的路上,小薇犹豫了一下,还是没忍住发问。
“小姐,原来您是因为前阵子圣上与平疆侯之间的事情才睡不安稳的,可事情还未到那一步,我们又离之甚远,您何必忧思过度呢?”
“未雨绸缪总是没错的,免得到时候措手不及。人无远虑,必有近忧。”华芙英语气中都是感慨。
小薇憬然有悟,并将此话铭记于心。
经过廊道时,华芙英停顿了一会儿,看着初升的太阳有些恍惚,像这样每天起来都能感受到日光的照耀,真好。
小薇扶华芙英回了房间,看着小姐睡着后逐渐开始发红的脸色有些担心,小姐果然还是发热了。
正好小葵已经起来,小薇就跟小葵说明了情况,让她去煎药,她自己则留在房间照看着。
江临鹤三年前离开的时候给华芙英留了几个方子,专门用来应对他不在时华芙英身体突发的各种状况,小姐之前也发热过,小薇和小葵已经熟门熟路,应付起来才不至于慌乱。
二人有条不紊的分工合作,服侍华芙英喝完药再次睡下后,才说起别的事情。
小薇示意小葵跟她走到外间,低声说:“小姐的情况现在虽然稳定了,但还是应该去跟夫人通禀一声,你看顾好小姐,我去一趟。”
“小薇姐姐,我去吧。”小葵拉住要走的小薇,“小姐的药备的不多了,要重新购入,我去跟夫人请示一下,然后顺便出门一趟,你心细,小姐就由你照顾着了。”
小薇点点头同意了这样的安排,看着小葵离去后才回到华芙英身边守候着。
原以为能平静一瞬,却不想大概才过了一炷香的时间,异动再起,远远地,好似有一阵凌乱的脚步声传来,且越来越近。
眼看华芙英有要醒来的迹象,小薇皱了皱眉头,走出去的脚步有些急切,准备好好训斥一顿外头弄出声响的仆人。
小姐如今正是需要多多休息的时候,这才刚睡下不久,谁那么不知轻重?
出去后,小薇轻手轻脚的把门关上,往前走了两步,待认出往这边跑来的是小葵,立马眉头一竖眼睛一瞪,话语中的责怪更多了一分。
“慌里慌张的做什么,小姐浅眠你不是知道吗,你这样吵,让小姐怎么睡?”
两人同为华芙英身边的贴身丫鬟,相互熟悉,说起话来不需要顾忌什么。
“小,小薇姐姐……”小葵跑到小薇跟前停下,气喘吁吁的,话都说不完整。
小薇被小葵这副模样吓到了,抓她的手不自觉用力收紧。
“怎么了?你别吓我。你不是去夫人那边了吗,难道是夫人那边出了什么问题?”
小葵摇摇头,有些费劲地咽了咽口水,缓了会儿,说:“小薇姐姐,我听见管家传伯去夫人那边禀报,说,说宥安少爷回来了,还带了圣旨。”
“宥安少爷是新科状元,衣锦还乡时带了圣上亲赐的圣旨以示隆恩,这并不稀奇,有什么好惊讶的?”
小薇有些不明所以,小葵这丫头跟在小姐身边的时间也不短了,不至于这么不稳重啊?
小葵急切地摆了摆手,“不是,不是表褒美嘉奖的优诏,是赐婚圣旨!”
“赐婚?”小薇一愣。
“嗯!小姐需得亲去接旨,夫人让我赶紧来唤小姐到前厅去呢。”
小葵脸上都是遮不住的笑意。
小薇这会儿也反应过来了,嘴角上扬,为小姐感到高兴。
皇恩浩荡,小姐以后一定会幸福的。
她们都以为这个赐婚圣旨是皇上赏给程宥安和华芙英的恩典,却不知……
小薇和小葵正准备回房叫醒华芙英,不想人已经醒了,自己撑着身子坐了起来,见她们进来,华芙英直接开口吩咐:
“我都听到了,为我更衣吧,再上点妆,遮遮脸色。”
刚进来的二人对视一眼,嘴角弯起的弧度都一模一样,微微福身。
“是。”
收拾的过程中,华芙英心事重重的。
徐若星昨日才将消息告诉她,怎么今日圣旨就来了?
太突然了。
除非……有人故意加快了脚程回到延华。
听小葵刚刚的话,程宥安是和圣旨一起回来的。
一道表警示意味的圣旨,皇上肯定不会派多位高权重的人前来宣旨,那么,队伍里话语权最重的,应该是如今炙手可热的状元郎吧?
所以,会是他的意思吗?
可他为什么要快马加鞭地赶回来?
华芙英有些茫然。
算了,不想了,不管怎样,事情已迫在眉睫,她必须打起精神去面对。
等华芙英准备完毕来到正厅的时候,一眼就看到了被人群簇拥着的一身红色喜袍的男人。
【程宥安:年十九,幼时逢遭变故,为华芙英所救,自此在华府安身立命。】
华炜早就被人叫了回来,延华的百姓也都知道状元郎回乡的消息,纷纷赶来凑热闹,周围闹哄哄的。
当你一直注视着一个人的时候,那个人是感觉得到的。
就像现在,程宥安明明背对着这边,却突然转过头来,视线直直与华芙英对视上。
这一瞬间,华芙英什么都没想,只是呆呆地看着少年和以往的每一次一样,推掉了手中所有的事情向自己奔来。
程宥安跑到华芙英面前站定,本想将人抱个满怀,但顾忌到女儿家的名声,忍住了。
“芙儿,我回来了。你看,我高中状元了。”
程宥安张开双手给华芙英展示他身上的状元袍,还很臭屁的转了个圈。
“我就知道,宥安哥哥一定可以的,你有这个能力。”
华芙英眉眼含笑。
两人才叙了一会儿旧,还待继续,却被一个尖锐的声音打断。
“程状元,人到齐了,该宣读圣旨了。”
【小路子:楚沣的随侍太监之一,不起眼的小角色也可能发挥巨大的作用。】
华芙英循着声音望去,看装扮,应是宫里的内侍,一身紫色的绸缎袍,上头只简单点缀了些吉祥图案的补子。
程宥安一怔,语气冷凝。
“不过耽搁一会儿,路公公何必催促。”
小路子翻了个白眼,阴阳怪气的说:“原来状元郎不急啊,那路上赶得跟什么似的,杂家骨头都快被颠弄散了。”
原来程宥安真的是故意快马加鞭赶回来的……
“程状元还是先把正事儿办了吧,杂家还想快些回去休息呢。”
华芙英看看小路子,再看看程宥安,心下疑惑。
程宥安虽说还未正式授职,但状元郎的身份是圣上钦定,板上钉钉,而从小路子的装扮来看,他应该并无品级,只是普通内侍,怎敢与将要为官的程宥安叫嚣?
程宥安也算了解华芙英,一对上眼就能大概猜到她在想什么,凑近了些,低声说:
“回来的路程确实折腾的大家都有些疲累,路公公虽无品级,但也是圣上身边伺候的人,总有些脸面,自然是敢抱怨的。”
华芙英点点头,懂了,狐假虎威。
离得近了,华芙英看到了程宥安眼中的纠结,还没等她分析出程宥安在纠结什么,只见他突然后退一步,神色变得肃穆。
“华芙英接旨!”
华芙英心尖一颤,重头戏终于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