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十点，久未有任何消息的玖月在他的水友群里发了一条直播的公告，原本因为前些天的事情而沉寂了许久的群聊突然热闹了起来，这帮人在一顿抽象表情包洗礼后迅速涌入了玖月的直播间。

当萧落书进入的时候，直播间已经有了百来号人了，评论区弹幕疯狂刷新，不出意外的都是在询问玖月的情况。

“欢迎暮念进入直播间！”玖月绽开一个灿烂的笑容，她今天的妆显然比之前都厚一些，不过依然那般美的不可方物，“我现在很好，很感谢我的朋友，如果不是他们我也不能这么快的恢复过来。”

玖月在对暮念的欢迎词后说道了这么一句话，她的“们”字咬的很轻，还俏皮的眨了眨眼睛，弹幕区倒是又刷起一波关心与夸赞玖月的可爱，只有萧落书望着屏幕浅浅一笑，手指键入。

【暮念】:[你没事就好，别太担心。]

两个人隔着屏幕达成了一种默契，于是直播正式开启，这个直播间的中心依然是那个星光闪耀的女孩，甜美的歌声与诙谐的弹幕交流，一切还是最初的样子。

如果能一直保持这样就好了，可惜为何有人理解不了这种美好呢。

萧落书看着弹幕跳出的【玖月之父】进入直播间，眉头蹙起，所有的弹幕也在此刻停止一瞬，至于玖月，唱歌的声音一顿，呼吸变得急促起来。

【玖月之父】:[关掉直播滚回来还是永远别回来了！]

【玖月之父】:[老老实实回归正轨还是继续这样不务正业！]

刻薄的选择题再一次疯狂涌现，弹幕区的字体本稍显圆润少有棱角，而此刻却像是锋利的刀刃扎向在直播间的每一个人。所有经历过这一切的老观众亦或是刚刚进来的新朋友，在看到这些文字的瞬间，一股名为压迫的感受，自脚底而上压的人喘不过气来，却又被一道带着颤音却依然努力歌唱的甜美声音稍稍治愈。

玖月低着脑袋没有去看评论区，他手中抱着一把粉红色的电吉他，虽然手指微微颤动，但是那吉他的琴弦依然在跳动着音符。直播间中的所有人都在默默聆听着这首将断未断的清浅歌声，只有那个名为【玖月之父】的id还在评论区不断的输出。

我许下期许，而风带走思念

过往想续上未来

梦想不舍得分开

我听不懂风中有阴霾

拒绝着落地做尘埃

我以为那双手依旧在

想拒绝终究成无奈

故事的小孩

守着最初的热爱

却未见最初的期待

今时今刻一个枯萎的歌者，用着她仅有的乐器，奏响她最爱的歌，却用着不属于原调的词。没有说这首歌唱给谁，也许是整个直播间的水友，也许是那个名叫【玖月之父】的人，又或者是，唱给她自己。

有人说在父母压迫底下成长起来的孩子终归是懦弱的，他们最终将接受不了没有人为他指引方向的状态，从而走向极端。

少女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走向了极端，所以这些天她阅读了所有来关心她的水友的留言，她看到了劝慰她不必在乎这些来自家庭的压力只管做好自己的一往无前，看到了让她和父母好好谈一谈的老道成熟，看到了让她别被pua干就完了的少年火气，看到了叫她暂且什么都不管做出成绩来便什么都好的随遇而安。

这些答案对于给出答案者都显得非常的轻松，就像家常便饭撒上一把盐的感觉，而面对自己眼前不可名状的羹汤，那一把人却显得那般的无力，至少玖月自己是如此想的。

于是带着这众多的答案与她似乎无法解决的疑惑，在这数个孤身一人的时日，一首歌曲的单曲循环陪伴了那无助的灵魂，恍惚间她想起了有个少年的爱好，所以握了一支笔在手中，将这单曲循环哼唱了一遍又一遍的词曲换成了属于自己的模样。

电吉他扣响了最后一道音符，在余韵的飘然中少女的轻吟声戛然而止，破碎却柔美的歌喉感染着每一个观看之人的心头，在这一刻这一首歌有了形状，那到轮廓是一位胆怯却又勇敢的少女，就像如今屏幕中的那位一样。

弹幕区疯狂刷屏，一时间那些逼迫人做出选择的弹幕竟然在这一片海亮评论中被淹没，当所有弹幕都慢下来之后，一些眼尖的人才赫然发现那个名为【玖月之父】的id早已停止了发送弹幕，虽然他依然在直播间当中，但却只是变成了一个安静的看客，再无其他行动。

玖月在演唱完这首歌之后低头沉默了良久，一副思考者的模样。直播中突然想起一道提示音，少女这才像是回过神来，在她的屏幕当中是超管发来的提示，虽然是提醒她切莫消极直播，但那话语当中分明是在告诉她那个她不愿意看到的id已经没有再发送消息。

玖月大眼睛眨巴了两下，显然是锁定在了弹幕区，在发现那里确实没有再出现让她做选择的句式后，一种复杂的表情浮现在她脸上，然后在那些水友们的插科打诨中最后化作了一抹释怀的笑。

手指拨弄琴弦，唱着轻柔的歌，【玖月之父】变成了一个小插曲，却让更多的人看到了这个可爱的女孩。只是无论是这个少女还是直播间对这个女孩有一定了解的人，都不在乎这所谓的因祸得福。

萧落书笔锋落在纸面，玖月的歌依旧唱着，却是给了他笔下更多的灵感：

【蒲朝只觉心头一阵不安，这是他自天极府离开的第二日，昨日他随师傅前去拜谒，见到了王府中做丫鬟的那个女孩。她自称玖月，的确如同九月的落叶，总带着一股破碎凋零的凄美。

昨日元宵，天极府主宴请八方来客，他倒是于玖月在这一地大城中玩的颇为尽兴，只是他依旧忘不了那个女孩离开时的样子，似乎思虑到了很多事情，那归家时的样子倒像是去赴死。

“谢谢你，我今天玩的很开心！”

蒲朝耳旁还回荡着少女最后说的话，那个笑容温暖而开心，但却总给人一种很久没有做过这种表情的模样有些僵硬。

她就那样离开了，没有一丝回头的想法，结束了一场相谈甚欢的萍水相逢。

“师傅，我在天极城还有一些事情没有处理完，还望师傅允许我前往天极。”李砚南一大早就被蒲朝堵了门。

“去就去呗，我懒得管你。”这老头子依然是那个态度，只要别出事儿啥都好说，不过反正出事儿了有求援符他也懒得去管那些许多。

于是一个心中有事的小道士终究还是踏上了与玖月相遇的这片土地，他强烈的直觉在提醒着他出事情了，不过兴许也只是他一厢情愿想再见某人一面。

现实往往比自己开始的预想要残忍，原本藏在心头想见玖月一面的真实想法被他当做借口的直觉给他泼了一盆冷水，他询问了天极府中的人，那个王府中的丫鬟再也没有回去过，那日她的归家却变成了人间蒸发。

“我上次在街上看到她一次，我叫她她却丝毫没有理我，那样子就像是被摄了魂一样。我好像听到她嘴里在念叨着跪着还是站着，活着还是去死之类的话，然后她便说如此引导出来的恶才是最美味的佳肴，反正我是没有听懂的，那时还忙，所以就走了。”突然的府中一名仆役如此开口，对于这位之前府主请客来过的道长，说出了自己最后一次见到那个少女的情形。

“恶！佳肴！还有选择题！”蒲朝喃喃，像是在作答，更多的是惊讶，他的脑海中已经浮现了一道鬼怪之影。

那个以选择终行摄魂之事的魔鬼重现人间了，而他的第一个目标竟是玖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