攥在手中的手机变得光滑了一些，萧落书清楚的感受到那是他手指之上已经开始分泌汗液，他不知道自己该如何去回复这条消息，正如徐祥所说，他只是半个鬼道士，他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有没有驱鬼降妖的能耐，反正每次扪心自问的时候，他给自己的回答总是没有。

【玖月】:[我打小就因为一些事情对鬼怪什么的很害怕，这一次我真的没想到他真的出现在我面前了，而且我完全不知道他到底是要做什么，算我求求你了，帮帮我可以吗？]

玖月那边又发了消息，语气甚是急切，字里行间中也明显能看出她的恐惧。

【暮念】:[那些选择都这样了，为什么你还不停止直播呢？]

萧落书并不敢轻易答应这些事情，他敏锐的找到了问题的关键。那边良久没有发过来消息，也没有输入中的提示。正当萧落书以为玖月看出自己语句中的为难也准备悻悻下线之时，一条信息发了过来。

【玖月】:[因为这是目前对我来说最稳定的经济收入了，而且和直播间的这些朋友在一起，我才会觉得我是被需要的。]

这一行黑色的文字引入少年的眼中，他感觉自己的呼吸似乎沉重了几分，他的思绪烽回电转，好像回到了每一次主持结束自己绅士鞠躬后响起的雷鸣掌声中，如同聚光灯下为表演献上最终谢幕的演员。

存在何须满世鲜花，为独奏送上仅属于他的掌声何尝不是最高的赞誉？

萧落书随着勾起一抹浅浅的弧度，手指在键盘上落下文字：

[好，我帮你，今晚我会到你直播间先看一看，现在到此为止，具体如何做今晚看过情况再做决断。]

————

“师傅，这修炁之法如此艰难，修行尚还求一个心安，最终说不定还求得一个食不饱腹屋不避雨，如此为的是个什么呢？”

萧洮按照师傅所传技法，感知天地之间的阴煞之气，又在师傅的帮助下那种刺骨冰寒的气息不断袭上他的奇经八脉，那般感觉让少年觉得自己呼吸吐纳到肺部的空气都是滚烫的，然后这种阴森之气顺着他的身体血管流向不断的循环最终流往抵达心脏，随着心脏每一次剧烈的跳动分为两部分，一部分浑浊之气溶于肺部随着呼吸吐纳而出，而另一部分精纯的阴寒沉于丹田，虽然不知道他具体是什么样子，但萧洮的直觉告诉他，那是一团黑色，想必也便是炁的雏形了。

李老道长悠闲的坐在一旁，他又不知道从哪里搞来了几张春卷饼子，将后山满是的椿芽裹了些其他什么蔬菜切的丝一股脑的往嘴里塞，听了徒弟的问题，很是随意的掏了掏耳朵，将一块春饼咽下。椿芽的冲鼻感涌上了老道人的面颊，这个武力值奇高的老头竟然是脸上微微有些红润，鼻涕眼泪都被呛了出来，只是嘴角的笑却是那般开心。

“为了什么？一只烤鸡一张春饼咯。即使道法万千亦或是家财万贯，即使能用巨大的实力和财力让大家都认识你，都不敢说你什么，那终归还会有人骂你。所以我这般逍遥自在的又能求个啥呢，至少每回出手降妖道袍一掀，总得有人记得这落魄道馆里有个老道士还是有真才实学的，如此有得一口鸡鸭春饼吃，怎就算不得我道法自然！”

————

萧落书今天很早的收拾了手头的事情，他给徐祥打了个招呼在徐祥莫名其妙的眼神中做了第一次从店里第一个离开的人。

晚上7点，玖月发过来了直播开始的消息，萧落书停止了摆弄这个自己不常用的视频软件，进入了玖月的直播间。

手机屏幕上是一个穿着白色水手服的少女，大大的眼睛可爱中又带着一丝魅惑，她笑着很是开心，和进入直播间的每一个人打着招呼，这其中似乎有几个是她的熟人，她便是将胸前的电吉他举起来几分，很是骄傲的向他们展示着，落落大方的以新吉他和新学的弹唱为理由求夸赞，弹幕上自然是一片欢乐与赞扬。

“欢迎暮念欢迎暮念进入直播间。”玖月在读着屏幕上的来访消息，读到萧落书的名字时显然是停顿了一下，随后透过手机屏幕萧落书看到一双惊喜的眼睛直勾勾的他，然后那双眼睛的主人嘴角勾勒起了一抹灿烂的弧度，就这样一副笑容萧落书竟不觉看的有些入神了。

“好啦各位，那就先给大家展示一下我新学的弹唱吧，省的你们说我拿个吉他当摆设，《晴天》先来一首咯。”甜甜的歌声带着青涩的少女感和着悠扬的电吉他声将萧落书的注意力拉回了直播，主要是这个女孩儿还是顾客萧落书反倒是没有注意到，今天他成了这个直播间的顾客，他才发现这个少女的亲和感与表现力当真将一场直播的氛围带动的非常好，与观众的互动也非常契合，仿佛她天生就是属于这里。

萧落书就这么静静的看着，这个直播和他印象中的大有不同，没有聒噪的音乐和擦边的舞蹈，都是大家聊着天去放一些或是观众喜欢或是玖月她自己喜欢的歌，再配上玖月那空灵柔腻的嗓音，一切显得那般的平和自然。

[唱歌还是跳舞]！

一行醒目的红色弹幕突然出现在直播间内，这个视频软件完全没有发送除黑色字体外其他弹幕的方法，就更不要说是血一般的猩红色。那六个字如同声音中突然睁开的血红色眼眸，就这般隔着屏幕凝视着萧落书。

直播间内小玖月的脸上明显一僵，手中的琴弦也不自觉的拨错了两根，她连连道歉然后似乎是早遇见过很多次这种情况了，只见更多的弹幕出现，将那条血红色的弹幕顶出视线，然后玖月深吸一口气，重新回归了她直播的状态。

[钢琴还是吉他]！

红色弹幕又一次出现，只是这一次与刚才的不同，如同泼墨一般血红的文字像是尚未干涸留下了一点一滴的血泪，在一堆说说笑笑的弹幕中那般刺眼。

[原谅还是离开]！

[坚持还是放弃]！

血红色的弹幕一条一条蹦出，像是一个又一个流着血的濒死之人在发出生命最后的疑问，那一条条出现的正常弹幕在这片血红色的海洋中完全被淹没，一片猩红映照在萧落书的瞳孔中，他仿佛看到无数只沾满鲜血的时候要去拉拽他，将他拖入那片血红的地狱。

至于屏幕中的玖月，此时已完全不能保持作为主播的镇定，她脸色煞白怔怔的坐着，萧落书看见，在她的瞳孔中也是一片红色。萧落书猛的将手机抓起来，在弹幕区疯狂键入关掉直播的信息，评论区里有许多人发出了不解的表情包，他们不知道玖月是什么情况，也搞不懂为什么这个叫【暮念】的人一直在发关闭直播的弹幕，自然他们更看不见那是血红色的文字。

只是无论萧落书如何努力，少女的瞳孔都是涣散的样子，她的一双眼眸透过屏幕像是蒙上了一层灰色，无神中夹杂着恐惧。

萧落书心下急的不行，他又通过微信发去了信息轰炸，但是自然也如石沉大海。如此束手无策，他学着师傅教的拇指扣住无名指嘴里不断念叨【阴煞同源，为邪为正，天地道宗，阴阳可开】的口诀，只是这口诀毕竟不能赛博驱鬼，之前的屏幕中的玖月缓缓抬起手来，似乎是要向屏幕中抓什么东西。

【心正自然，性平无欲，念静无心，身定自在】

一条弹幕突然弹射而出，似乎带着一道青绿色的光，直刺萧落书脑门，令他忍不住闭上眼睛，再待睁眼，血红色的字迹全然消失，而屏幕中的玖月也像是回过神来，想必也是和他一样的状况。

弹幕区一个名叫【北星】的id留下了十六字清心诀，随后又补了一条弹幕：

【北星】:[符咒的限制作用看来已经消失了，这回你所看到的应该是那家伙的反扑，不过你既已找到那个人，那这份因果但当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