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龙山头紫气弥散,白日云卷云舒,夜里更是星河璀璨。有巡山访名者曰此地紫云结盖,当有异人,故寻仙往之,然重重星云之下,唯可见一四尺见方的龛瓮小盒,无门无窗,静静独立。自然有人上前探查,扣指敲击,竟是发出墩墩的厚实之音,于是寻访之人皆感失望,至此黄龙山顶唯有四方之柱的传言不胫而走,也便很少再有人关注于此了。
山间有一小村,村落只有四五户人家,自称是黄龙山脉的守护村落,不过有来此的人也都接当做笑话,毕竟这几户人家除了上山砍柴或是打些野味到山脚去售卖之外也并无什么特异之处,而且山脚下大多早已是青砖石瓦的房子而这贫穷的山间小村依然是茅草搭就的破落屋舍,如此清贫也确实很难让人相信这是受黄龙山脉庇护的人家。
毛天星正是这山间小村一户人家的孩子,岁至束发又八月,其父感染疟疾,卧床多日也不见得好转,原本这家子也只是靠父亲一人挑柴打猎赚了些家用,如今这些钱财也不过是拿了几副中药也便见了底。父亲的病依旧不见好,这中年男人又是倔脾气,嘴上说着没事儿,硬是拉也拉不回来的又上山去砍了几匹柴火,还未有机会拿去售卖变更是完完全全的病倒了,卧在床榻之上长虚短叹,只怪自己身体不给力。
毛天星看着卧病在床的父亲,年轻的心灵中激荡起一阵无力,母亲本身就是个弱女子还要照顾父亲,自是没有办法以砍柴打猎的方式赚的钱财养活这个家。至于自己,那父亲完全病倒前看来的那堆柴火还堆在角落,他也尝试着将那袋柴火担下山去售卖,但以他的脚程和力量,就算是到了山脚应该是到了收摊之时,唯有贱卖才能卖出去的时候。
每每至此,毛天星不要悔恨自己为何要去学什么书本儒术而并非跟随父亲去学得一门技艺养活家庭,抬眼便看见供奉黄龙祖师的牌位祭坛,没来由的对这座老人父亲口里他们这一村人应该世代守护的灵山产生了极其厌恶的情绪。
一座只靠别人守护却给不了守护他的人一点儿好处的山称得上什么灵山?一个以山为道场宏愿点化一切有缘人却连自己后世子孙的基本生活都保佑不了的黄龙祖师又算的什么神仙?
思虑至此,毛天星看了一眼床榻之上虚弱的父亲和不断给父亲喂药的母亲,他表情阴翳同时心头翻天不忿涌动,默默退出房间走到了外面。
“听说了吗?这几日山顶星光异常璀璨,四颗主星高挂,北斗七星与二十八星宫皆阵列其中,就像把整个星空浓缩在山顶一样,该不会是有什么奇异出现了吧?”
“莫不是黄龙祖师重现人间,想不到世代守卫黄龙山百年终见到祖师重现,祖师在上请受我一拜。”
耳畔村中之人奔走说着这些,这几日家里的事情搞得毛天星心绪不宁,此时才知这几日夜里竟发生了如此异象,只是这听闻是黄龙祖师现世,少年心头并无任何惊喜与尊敬,所想尽是既然祖师现世也并不管他家死活,那又怎受得起他的叩拜。如此取信于人却不造福于人,毛天星越想越是气极,抄了墙角一把锄头直奔山顶而去。
毛天星虽然身为所谓黄龙山守护村的一员,但他对山顶的了解也不过只存在于大人所流传下的传说而已,拎着锄头站在临近山顶两棵数十米高但树冠却相互交织缠绕形成的一道天然的山门前,他未曾想过传言中只有四方之柱的黄龙山顶竟是如此景象。
雾霭薄薄,却又如山海般滚滚,有淡金色的光透过层层雾气,洒下一片片光晕,却又在山间反射出一片紫光。一轮曜日高挂天边,散发着炽烈的光,只是天幕却如同一张漆黑的布,将这些光源隔绝阻碍只在太阳四周闪烁着耀眼的红。密密麻麻的星挂在夜幕的绸子上,熠熠闪光,红黄绿蓝四枚略大的星辰宛如画布的四方镇纸,将星空主体包围其中,其余无数大小各异闪光各异的繁星缀入画布,虽其内也有北斗七星或是二十八星宿这段连毛天星也能辨得出名字的星宫,但不知为何这中央星辰即使再过耀眼与边缘四颗主星相比都显得相形见绌。
眼前神异将毛天星胸口燃烧的无名火消减了大半,与如此违背常识的天象抗衡少年心底尚且还是生出了一丝害怕,他举着锄头嗫嚅着踏过山门,也许只是少年的叛逆脾性,他并没有要就此退去的想法,眼神四下打量着,小心翼翼踩着每一步向传言中的四方之柱而去。
这短短的百米距离毛天星至少行进有十数分钟,这异常的天象依旧那样挂着,对于这个入侵而来的少年没有任何反应。少年的手触碰到了那个传言中实心的四方之柱的墙面,就是普通的白漆墙面的感觉,毛天星也不知道这个普普通通的四方建筑到底是个什么东西,在这天生异象当中这方建筑却像其中中心,于是所有对神明的不满被少年全部清算在这个龛瓮小筑之上,锄头抡起半个圆弧,狠命的向其砸将而去。
没有用的神仙,就和这没有用的四方柱子一样吧,还是捣烂的好!
“痴儿,如此重的戾气,可像话!”
虚空突然传来一声轻语,确是声如洪钟,只听一声金铁交鸣之音,锄头砸击在墙面之上,预想中墙面破裂的场景并未发生,倒是强烈的震荡使得毛天星虎口生疼,再也握不住锄头,向后倒退几步跌坐在地上。他惊骇的四下环视,也顾不得手掌的疼痛,那突如其来的声音显然更令他感到恐惧。
虚幻的光芒突然是那白色柱体建筑上亮起,淡淡的笼盖了一层,随后似是在响应这点光芒的闪耀,那漫天星辰突然斗转星移,包裹太阳的强烈光芒骤然散翻开了,黑色如幕布般的夜顺势消散,泛着紫气的浓雾瞬间变得纯白且浓郁百倍,诸多异象只在一时之间消失无影,然后连带着那白色柱体之上虚幻光芒也暗淡下去,似乎刚才什么也没有发生一般。
厚重的雾气笼盖一处,毛天星的可见度不过丈远,瞬间失去对周围环境情况掌控的少年连滚带爬的起身,却是四下不知往何处而去,踉跄着想要胡乱的窜动企图逃离迷雾,但无论他怎么行动最终还是回到了白色柱体之前。
毛天星心下已经全然乱套,眼泪在眼眶中打转,突然他瞅到了脚旁自己带上那个锄头,霎时顾不上理智,恶向胆边生抄起锄头对着那白色柱体又是一锄挥出,自然的又是一声金铁交鸣,毛天星狼狈的坐在地上,虎口处甚至有鲜血渗出。
“这等急躁的行为对你又有什么好处,难道你觉得肆意发这种脾气与你会有什么好处吗?”
儒雅随和的轻语声再次在毛天星耳旁响起,没有调笑没有责备,平淡的就如同说给路旁的一株小草。
“你到底是谁!你是不是黄龙山的神仙!我和你说我不怕你!”毛天星索性将所有恐惧全部抛却,发了狠的冲着云雾中大喊大叫,比起直面这说话之人亦或是神仙怪物,现在这种未知的迷雾更令少年不知所措。
“我吗?我不是神仙,只是黄龙祖师派下北五叟门如今唯一的门徒罢了,一个孤独的观星人。”
平淡的声音依然不带任何情感,只是话语落下,那平淡无奇的白色柱体突然星光熠熠,七颗星辰闪耀其上,四枚小篆刻字缓缓浮现而出。
【北五叟门】入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