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予想着十八岁的自己和陆恒,两个人再一次在摩天轮,看天色渐暗沉,看城市慢慢轮廓模糊,看星星点点灯光亮起,看整个城市灯火璀璨。没有拥抱,也没有牵手。他们所有的时光都是细碎的陪伴,久而未厌弃的相处。她其实很自私,享受着陆恒的喜欢却吝啬付出任何承诺,但陆恒从未离弃。
两个人就这样相处着,向予没有说好也没有说不好,陆恒也没有追问。高三的生活异常艰难,几乎把向予折磨得发疯,机械地重复地,日复一日,没有思想,没有思考,只有去相信去实践。陆恒进入了俱乐部,但不算太出色,在二队,不知道有没有机会再前进一步,进入一队,踢上联赛。两个人各有忙碌,见面的次数少了不少。陆恒仍是一有回家的机会就会去看向予,有次两个人坐着,向予靠着陆恒睡着了。陆恒心疼不已,更不敢浪费她宝贵的时间。
高考结束,向予进了一所普通大学,陆恒继续在二队陪练。向予父母几乎不管,只有奶奶和她相依为命,因此读了大学经济上更紧张了,向予便在外面找了一些工作勤工俭学,发传单啦,在超市做推广啦,有时候会接到邀约去展会站台。陆恒说了好几次可以把自己的补贴给她,但向予拒绝了。在她心里,似乎不想现在就牵扯那么深。陆恒只能来看她就给她带点零食水果,书,因为买其他的向予都会拒绝。向予空闲时间给陆恒织了一条围巾,深灰色,细羊毛,费了不少功夫,陆恒收到开心得飞起,可又舍不得用。向予责怪他说:“要是不用,那不是白织了吗?再说,以后也可以再织呀。”陆恒才珍惜地戴上。
向予20岁的时候,奶奶突然病倒了,医生让向予该准备的准备起来。向予虔诚地去寺庙里祈愿,她跟佛祖说可以把自己的命继给奶奶,两年换一年也好,但漫天神佛并没有答允。向予的父母来看了几次,但多数的照顾责任落到了向予身上,好在他们把医院的钱都付了,又拿了一些钱给向予做生活开销。陆恒是差不多一周后才知道,他去学校找向予找不到,问了她的同学才知道她家里出事,她请了两周假。他去她家里也没找到,问了邻居才找去了医院。陆恒找到向予的时候,她正在给奶奶擦脸擦手,她的状态很疲惫。陆恒让她回家去睡觉,他在这里守着,有什么事会来叫她。向予不肯,陆恒没办法,只得租了一把躺椅让向予躺下睡觉,有事情就叫醒她。向予很快就睡了过去,奶奶还昏迷着,陆恒坐在椅子上,一会看看老太太,一会看看向予,觉得心里难受。向予的脸都尖了,觉得她衣服里也空落落的,她实在太累了。高中忙得睡不了几个小时,大学了又要去打工,现在奶奶又病倒了。陆恒实在是心疼向予,觉得她一个女孩子,小小年纪,承受得太多。陆恒每晚去医院,好让向予晚上能多睡一会。有一晚,奶奶张开眼睛,陆恒高兴地叫醒了向予。奶奶拉着向予的手不住地叫:“囡囡,囡囡。”只是气若游丝,看着象不大好的样子,向予也叫:“恩奶恩奶,囡囡来了,囡囡来了,恩奶侬放心。”然后奶奶又挣扎地拉过陆恒的手,可她说不出话来,只喉咙里发出呵呵的声音。陆恒俯身在老人耳边说:“恩奶,侬放心,我会照顾囡囡,一辈子对伊好。”老人用尽力气捏了捏两个人的手,便再也不动了,向予哭到透不过气,陆恒抱着她,叫着囡囡,拍着她的背安抚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