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台月还在缓解自己的眩晕,突然马面把她拉到一口大缸后,对她比了个“嘘”。
细听之下有脚步声靠近。
闻台月环顾四周,发现二人所处某庭院,显然是别人的家,他们是突然出现的,万一被人发现肯定会以为他们是贼。
待那脚步声走远,闻台月才小声问:“我们现在在哪?”
“伯府。”
“王安愿的家?”闻台月打量这个庭院,“是路棠死的地方。”
马面点了点头,“我们在这里等王怅。”
“他还是个小孩,找他有什么用?”
“小孩才更容易受骗。”
“什么?”
马面从来都是一本正经的样子,这话从他嘴里说出一点都不像开玩笑。
“小孩子才更容易相信鬼神。”
他们二人已经知道王怅会去给路棠念话本,因此等在他的必经之路上。
王怅慢慢走在铺了鹅卵石的小径上,他走得很慢,这样省力气,不至于走到路棠院子时上气不接下气。
这是条捷径,是通往路棠院子最近的一条道路,以前院子很荒,他不敢走,可是最近祖母吩咐人将院子洒扫了一遍,看起来顺眼多了。
“王怅。”
王怅四处张望,却并不见人影,以为自己听错了,继续往前走。
“王怅。”
又一声缥缈的呼唤,他驻足脚步,警觉地查看周围,“谁呀?”
他有点害怕,声音有点抖。
“呀!”
身后的光线突然变暗,王怅慌忙回头,看到一个比自己的大的女孩子,他吓了一跳,“鬼啊……”
闻台月指着太阳的方向,“是神仙不是鬼,鬼可不敢站在太阳底下。”
他看过一些志怪话本,知道鬼怪不敢青天白日里公然现身。
况且眼前的姐姐明媚敞亮,一点鬼魅的邪气儿都没有,想见她确实是位神仙了。
王怅乖巧地跪下,“神明显灵有何赐教?”
闻台月后退一步,这位也算先人,自己不能受他这一跪吧。
转念一想:我是公主,他只是个伯爷的儿子,与我又无血缘关系,跪拜我倒也无妨。
她把王怅拉到隐秘处,告诉他路棠之所以疯癫,是被邪灵附身,而那邪灵此刻就附在囚蛛簪上,她是来抓邪灵的神仙,“神仙在凡间不能施法,我若冒然去找路棠,你家的仆人定会认为我是个小偷,我被赶出去不要紧,就怕打草惊蛇,那邪灵若知道我来抓它,它便赖在路棠身上不走就麻烦了。”
王怅思索:邪灵有时附身囚蛛簪有时附身母亲,怪不得她总是时好时坏。
“要我把簪子偷出来吗?”
“你真是个聪明的小孩,看来我没有选错人,我决定你就是我在凡间的使者了。”
“凡间使者?”王怅有些不好意思地挠挠头,犹豫了一下说,“邪灵要是附在我身上了怎么办?”
闻台月觉得他很可爱,摸摸他的脑袋,“放心,它只对女子下手。”
他重重点着头,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迈着坚定的步伐沿着小径去找路棠。
闻台月来到大缸后,不无担心地问马面,“能行吗?”
“放心,我们不会失败的。”
千言万语都不足以表达闻台月此刻的心情,无数话言到了嘴边,只剩“谢谢你”三个字。
马面微怔,他没料到高高在上的公主会对他说这样的话。
“不敢当”几乎脱口而出,那一瞬间他以为自己还是那个追随她从掌珠殿到公主府的郎判。
他多想一直当郎判啊,哪怕连看她一眼都是奢望,但是他们毕竟可以在同一个屋檐下呀。
走她走过的石板路,嗅她嗅过的花香,赏她赏过的游鱼,站在她站过的位置观夜空中的繁星……
一番挣扎,“不敢当”堵在了肚子里,他如今的身份是马面,他是地府的阴差,他承得起任何人的感谢,包括尊贵的公主,包括他钟爱仰望的人。
落寞之际,闻台月忽然把手伸向他的发丝,他下意识地闪躲。
“别动。”
他习惯了听从她的命令,本能地停止了闪躲,姿势有点僵硬。
“你头发上有根草。”
他低头一看,果见闻台月细嫩的指尖捻着杂草,草杆枯黄,在日光的映衬下闪出弱小的微光。
歘歘歘——
有节奏的脚步声。
不等马面提醒,闻台月已经站在了刚刚和王怅说话的地方。
“给。”
接过王怅递过来的簪子,闻台月说:“我还需要你给常莲带一句话。”
王怅眼神有一瞬间变得深沉,那是他怕重要之人受到伤害时才会流露的神情。
只是带一句话而已,应该不会有问题。
“徐犹要见她,就在这个院子里。”
王怅没有立刻答应,“这个和你们抓邪灵有什么关系吗?”
“这……”
突然,闻台月周身灵光乍现,她的脚飞离了地面,失措间她看见马面在大缸后面对她使眼色,她立刻明白过来,对着王怅急迫道:“我在人间的时间有限,不得不回天上去了,你一定要照做,不然你们王家就要完了。”
只有真正的神仙才会金光闪闪地飞升上天吧,既然是神仙,那么按照她的指示行事是不会出错的。
况且现在危险的不仅仅是路棠了,连整个王家都有危险,王怅不敢赌,马不停蹄地咳嗽着去找常莲。
王怅走后,闻台月稳住心神定睛细看,发现自己脚踏实地,并没有飞升上天,“这是怎么回事?”
马面从大缸后走出来,“障眼法而已。”
王安愿早早来酒楼候着了,不出他所料,宴请之人还没有来,他之所以提前这么早都是为了宽老母亲的心。
他独坐长桌边闭上眼睛敲打着桌面,敲出熟悉的韵脚,那是多年前他和好友留连秦楼楚馆时常点的曲子。
砰砰砰——
一阵不该在夏季出现的冷风刮过,雅间的门窗接连紧闭。
他猛然睁眼四下里观望,屋子里很安静,完全隔绝了外面的嘈杂声。
“啊!”
回过头来,王安愿一惊,桌边怎么凭空多了一个人?还戴着奇怪的马面具。
他吓得差点摔落椅子,面具人伸手稳住他,“伯爷小心。”
诡异的声音令他脊背生寒,“你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