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安愿简明扼要跟大夫交代了路棠的一些情况。
大夫唉声叹气,“夫人这是连失两个孩子受了刺激呀,部分产妇生产后情绪会很低落,夫人这是雪上加霜啊。”
王安愿担心不已,“还请大夫给个准话,如何医治?”
“药物只是辅助作用,关键在于静养,家人多多陪伴,悉心照料,大部分情况下都会慢慢好起来的。”
明月照进了窗户,清风吹着路棠的衣裳,她散步走下楼梯,仰头看天,天上星斗交映生辉。
“宵儿很爱数星星。”
上官起宵喜欢粘着她一起看星星,喜欢拉着上官作白看蘑菇。
想起上官起宵,路棠心里一暖,嘴角浮上笑意。
那是个吹着夏风的傍晚,落霞扩散开来,仿佛一片彩色的缎带。澄清的江水十分平静,如同一条绢绸。
江边小路两旁芳草随风摇摆,夕阳给路和草镀上一层金色的光辉。
上官作白牵着路棠的手漫步逼仄小路,上官起宵在他们前面蹦蹦跳跳,像金色天地间的一个小精灵。
爹娘离她近了她便跑远,爹娘离她远了她便在前面等着。
“爹爹。”上官起宵一脸兴奋地挥舞着小手跑到上官作白跟前。
“怎么啦?”上官作白一脸好奇地问。
“我发现了一些蘑菇。”
“什么?”
“蘑菇。”
“在哪里呢?”上官作白表现出惊喜的模样。
“就在那,快来看看吧!”
“走吧。”
上官起宵在前面带路,催促道:“走快一点,跑起来。”
“好的,来了,我来啦!”上官作白快走几步追上女儿。
估计是到地方了,上官起宵慢了脚步,上官作白又问:“在哪里哦?”
上官起宵指着一个地方,那地方长了长长短短一堆灰色的蘑菇,她欣然望向上官作白。
“哇哦!”上官作白震惊不已,蹲下陪女儿观赏蘑菇。
路棠站在他们身后,以前她以为上官作白对上官起宵的好是做给她看的,但是从这一刻起,她明白了,他是真的把上官起宵当做女儿来疼爱。
“咳咳……咳……”
隐忍的咳嗽声拉扯回路棠的思绪,她借着月光看见一个小小的身影在台阶下坐着,她以为撞见了鬼,慌忙要上楼去。
可是下面传来一声微弱的叹息,听声音是个小孩,可叹息却饱含忧伤。
路棠想到自己的两个孩子,她还记得他们留给她最后的印象。
一个冲她呼唤,企图唤她回来,一个在上官作白怀里哭得撕心裂肺,不知是饿的还是感知到她的离去。
路棠突然什么都不怕了,即使是鬼,也是一个需要母亲呵护安慰的小鬼儿。
那小鬼儿没料到深夜此处会有人,听见身后的脚步声,一瞬间吓得他忘记了咳嗽,慌忙站起身转过头去。
隐隐的月光下,路棠看到他惊恐的眼神。
那明显是以为自己见到鬼了的害怕模样。
路棠笑出了声,“是怅儿啊,你这么胆小,怎么敢半夜在这坐着?”
王怅也认出路棠,乖乖行了礼,“母亲。”
他的手很冷,路棠把自己披着的衣裳给他裹上,“告诉母亲,你为何独自坐在这里?”
“我怕把我娘咳醒了,我一咳,她便满是愁容,我不忍她为了我的病伤心难过,她总唉声叹气地说都是她的错,她没有照顾好我,我不愿看到她自责流泪。”
“真是个可怜的孩子。”
路棠把他抱在怀里,把他想象成上官起宵,“乖孩子,不睡觉可不长个,跟娘回房睡,娘给你唱小曲儿。”
王怅睡在床上,路棠坐在床边,她背对着月亮,王怅看不清她的脸,只看见窗外半圆的明月,他觉得不是路棠在唱小曲儿,是月亮在唱小曲儿。
月亮唱歌没有常莲好听,但是他很安心,嗓子不再难受,很快,困意来袭,月亮和小曲儿都变模糊了,他的眼睛和耳朵开始睡觉了。
娇山很晚才起,因为路棠从不早起,所以她得以常睡懒觉,她是被门房的敲门声吵醒的,问她有没有看到王怅。
听到王怅失踪,娇山顿时没了瞌睡,她想跟着找,但是她得先去看顾路棠。
路棠坐在矮凳上,趴在床沿睡着了,王怅和她头挨着头,睡得香熟。
路棠很喜欢和王怅待在一起,她为了看他,经常往常莲院子里跑,而王怅也是每天都等着她来,他知道这位母亲失去了孩子,她失去的也是他的弟弟妹妹,他觉得自己有必要替弟弟妹妹好好照顾他们的娘亲。
午睡过后,路棠发现王怅坐在自己梳妆台上安静地练着字。
听到响动,王怅放下毛笔,回头甜甜一笑,“母亲醒了?”
“怅儿怎么来了?”
“爹娘出去采买东西了,把我送母亲这来了。”
说着,他指着梳妆台上的冰葡萄,“你吃这个,解渴又清凉,我不能吃,母亲你全吃了。”
路棠看着这碗冰葡萄,想起当年书房里发生的事,以往她不敢想那一幕,每回想起她都难过至极,可如今,她一点感觉也没有。
似乎除了孩子,其他的人和事对她来说都无关紧要。
路棠吃了一颗,并没有想象中的酸涩。
“好吃吗?”
“好吃……对了,他们去采买什么?”
“明日给大将军接风洗尘,陛下要大办宫宴宴请群臣和家眷……母亲想去吗?”
“怅儿去我就去。”
王母为了保护王怅,不准许他出门,为了不让祖母生气,他一直忍着旺盛的好奇心,把自己拘在一方侯府天地。
所以他听见爹娘商量宫宴的事情时,渴望地询问他们可不可以带上自己,常莲面露难色,有些犹豫。
王怅失望地低下头,可是王安愿却说,“怅儿保证听话,爹就带你去。”
王怅笑眼弯弯,对路棠说,“那母亲就跟着怅儿吧。”
路棠又被他小大人模样给逗笑了。
王母是极其不愿意路棠出去丢人现眼的,但是拗不过儿子坚持,让他一定管好路棠,才长吁短叹地松了口。
四人同坐一辆马车,路棠和王怅依偎在一起,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们才是母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