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透曾屡次发现上官作白窝藏罪臣之女或者俘虏中的女人,他都当做没看见。
现在他要找上官作白还他这个人情,他向他和盘托出了自己的计划,怕他拒绝,他说,“若上官兄今日帮了这个忙,以后上官兄有需要,在下定倾囊相助。”
上官作白浅笑,“好巧,作白还真有件事需要高兄相助。”
一个想杀高恒,一个想要路棠,两人一拍即合开始行动。
上官作白故意把寻衅滋事的人放入上官府,并安排人指引他们入穹华堂。
高恒对常莲行不轨时周全故意放阿祖进去,在两个女人与高恒撕扯时,他假意上前拉架,趁乱取下阿祖头上的发簪了结了高恒这个祸害的性命。
在周全的引导下,有人提出让王安愿在常莲和路棠之间做出选择。
高恒死,高透得阿祖,上官作白得路棠,一举三得。
唯一遗憾的是决归的死。
他被打时,周全怕暴露自己,没有伸出援助之手,不过,他也并不觉得死一个决归有什么大不了的。
路棠陷入不可明说的窘境,她本来一心要救上官作白的,可一想到自己被他设计了,他和自己的这六年朝夕相处从一开始就是个骗局,她就觉得自己为他奔走是件多么可笑的事。
阿祖知道路棠心里不好过,她站起身抱着她的肩膀,就像从前一样,给她安慰,“夫人对上官公子很失望是吗?”
路棠喃喃自语,“我以前觉得他是喜欢我的,可是现在我又不确定了,我不知道他和我在一起是因为喜欢我还是为了戏弄侯爷。”
“夫人可愿意听阿祖一句真心话?”
路棠牵起阿祖圈住她肩背的手,让她坐在自己身边,“阿祖,你知道的,我从来都最信任你。”
阿祖抿唇,“侯爷待您不好,上官公子才是良人。”
路棠拂开阿祖的手,猛地站起身,神色恍惚,“别胡说。”
阿祖也变得激动,走到路棠身边,“夫人您也觉得阿祖说得对是不是?您别再欺骗自己了,阿祖不信谁对您好谁对您坏您区分不出来,您只是不愿意接受罢了。”
阿祖说的对,上官作白是爱她的,甚至为了她屡次三番救王安愿,试问天下男子有几人能做到这般?
那她呢?她爱谁?
她一直以为自己会坚定不移地深爱着王安愿,可是千疮百孔的心似乎没有能力再爱他了。
送走周全后,高透来到阿祖这边,秦桥跟在他身边后。
高透对路棠说,“实话跟你说,我不是没有尝试过救上官兄,只是我也无能为力,毕竟陛下连太子的话都听不进去。”
路棠还是不明白,“他究竟犯了何事?就算他为侯爷开脱,陛下大不了不准许,为何放了侯爷反而关押了他?”
高透拧眉,“夫人可还记得您当初去五芳园送过一封信?”
闻言,路棠怕王安愿寄信密信一事被拆穿,警惕地看了高透一眼。
秦桥看出来她的心虚,“夫人,二爷一直不让小的跟您说,但既然瞒不住您了,小的就跟您说了。”
秦桥一字一句说得清楚,路棠一字一句听得明白。
那根本不是王安愿要递送给戎阳的情报信,而是一封陷害上官作白通敌叛国的信,而把他推到险境的人是她路棠。
五芳园是高家产业,皇帝在那里安排有眼线,路棠送去的信被截胡,落到皇帝手中。
皇帝不认为信中的密报是王安愿可以获得的,自然怀疑到上官作白身上,但北炎还需要上官家的银子,于是皇帝引而不发,暗中搜集上官作白不臣之心的证据。
众多证据中就有他窝藏俘虏和罪臣之女等罪名。
路棠终于明白上官作白为何在入宫之前遣散了玉帛苑的姬妾,不是因为他凉薄,而是因为他善良。
路棠捂住自己的心口,那里五味杂陈。
王安愿利用她对付上官作白,他成功了。
上官作白落到如今的下场,路棠不知该怪王安愿还是该怪自己。
沉吟良久,高透继续说:“阿海跟你说的那些话是上官兄授意的,我本打算带阿海去上官府拜访你,顺便把话带到,没想到你为了上官兄亲自来求我,如果他知道你为他奔走,想必他会很欣慰吧。”
上官作白授意的。
路棠的内心更加纠结了,她如上官作白料想的那样知道真相时埋怨他。
这是上官作白希望看到的,希望看到路棠对他失望,对他死心的样子,然后离开他,回到王安愿的身边。
可是他默默为她做了那么多,甚至为了保全她,不惜杀了告状的束星。
不知该说他冷情还是该说他深情。
路棠想恨他,可她恨不起来,甚至因为确信了上官作白对她的爱,而生出别样的感觉,这种感觉是她在王安愿那里从未感受过的。
“上官兄还让我告诉你,孩子你想留便留,不想留便不留。”
路棠不记得自己怎么走出高家别院的,也不记得自己怎么失魂落魄回到上官府的。回过神来时,她已经在空荡荡的修偃阁坐了好久,直到阿祖给她打了水洗漱。
阿祖说不放心她一个人,所以来陪陪她。
今夜是个晴夜,院中积雪深厚,被明月照得亮晃晃的,数点寒星在清澈的夜空闪烁,路棠在氤氲的熏香里回忆六年来和上官作白的点点滴滴。
她不喜欢冬天,她的不幸总发生在冬天。
六年前的冬天,她被上官作白强掳来修偃阁,一年前的冬天,皇帝为羞辱王安愿,让她和常莲当众表演,而王安愿只救了常莲。
这个冬天,她为曾经深切怨恨过的上官作白而心痛。
路棠一夜未眠,清晨腹部开始绞痛,阿祖发现时,她已经痛到脱力。
秦桥请来赵大夫,跟着一起来的还有王安愿,以前他的跛脚不仔细看看不出来,现在明显看出他是跛子了。
路棠突然觉得,守着自己的要是上官作白就好了。
赵大夫诊完脉,微不可察地摇摇头,不无担忧地道:“夫人心绪波动太大,若不加以控制,胎儿恐难保住啊。”
路棠祈求地看着他,“赵大夫,求你一定想办法帮我保住这个孩子。”
突然王安愿厉声道:“你不能生下这个孽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