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棠的马车停在高府门口,有门房迎过来。
问明路棠等人来意,那门房悄声道:“原来是上官夫人,我们二爷很少回家住,都是歇在别院。”
问清别院位置,秦桥驾车和路棠去了别院。
到了别院,小厮进去通禀,不一会高透亲自出来迎接。
他穿着常服,和平日里精明强干的模样不太相同,含了份儒雅气息。
高透让门房把马车牵到后门处。
“路棠多有打扰,此次前来是有事相求。”
“是为上官兄的事吧?”
路棠点点头。
“先进里面说。”
高透引着路棠和秦桥进了别院。
别院不大,是个二进院子,贵在布置巧妙别致。
路棠没有心情赏院内风光,只匆匆扫了几眼,发现院子独特,风格迥异,与北炎戎阳的院落都不太一样。
不一会,三人就到了正堂,堂内坐着位高瘦男子,路棠惊呼了一声:“啊,他是……”
难怪路棠大惊失色,这高瘦男子就是他们初来穹华堂时,在常莲房内行凶的众人之一,那个把躲在柜子里的她揪出去的人。
“这位是我表弟周全,他来也是为上官兄的事。”
周全已经站起身,对路棠深深鞠了一躬,“以前是在下多有得罪,还望夫人见谅。”
几年过去了,然再见此人,路棠仍心有余悸,说不出话。
高透见状,示意周全退后,他对路棠说:“我和周全还有事相商,看夫人脸色很不好,让阿海陪陪你吧。”
他招呼来婢女带路棠去后院见阿海。
路棠猜到阿祖还活着,一直以为她有苦衷才不和她相见,所以一直忍着没来找她。
二人互诉衷情好一阵,路棠上下打量她,“真好,比跟着我时胖了一点,看你过得不错我就放心了。”
阿祖破涕为笑,“可是阿祖不想长胖啊。”
“你不胖,是以前太瘦了,现在这样正好。”
两人坐在小几旁,婢女端来果水点心就退出去了。
“对了,你怎么改名叫阿海了?”
“高家以为我杀了高恒,自然不会放过我,高透先是把我送到五芳园,然后设计让我假死,再以阿海的身份把我带进高家,高家人不知道我与阿祖为同一人,但是我身份低微,他们都反对高透娶我。”
“我就知道不是你杀的高恒,你是为常莲顶罪,都是我不好,让你受这么多委屈。”
阿祖却摇摇头,“我和莲夫人都没有杀高恒,杀他的另有其人。”
路棠疑惑不解,“难道是决归?”
“是周全。”
“周全?这究竟是怎么回事,还有高透,你们怎么走到一起的?”
“此事说来话长。”
阿祖陷入了遥远的回忆。
阿祖的父母都是巫犬遗民,巫犬被围攻时,她的父母被北炎抓走了,后来战争平息,她的父母便和北炎人一起生活在阻羽山附近。
后来阿祖便出生了,只是她出生时巫犬已经不复存在。
虽生而为北炎人,但她和父母一样都被北炎人视作异族。
无论是田地还是农具,一切战后抚恤百姓的东西总是紧着纯种北炎人,分到他们家的都是最差的,甚至到他们时东西已经分完了。
阿祖的父母很乐观,保留着巫犬遗风,受父母熏陶,阿祖和父母那样对所有不公和欺辱安然处之。
北炎和戎阳一直因为阻羽山归属问题进行着战火交涉。
北炎想发动大规模战争,为了出师有名,他们便抓走阻羽山附近居民施加虐打,并诬陷是戎阳的所作所为。
阿祖亦在其间,她亲眼看着父母在自己眼前被虐杀,而她作为一个不到十岁的小孩才逃过一死,但是也被毒打地不轻。
神思模糊间,有个十几岁的小男孩半拖半抱地把她带到一个房间,那个房间里全是和她差不多年纪的孩子。
救他们的男孩就是高透。
高透本以为父亲带他来战场是长见识的,却没料到长得是这样的见识。
为了让他“长见识”,高父允许高透自由出入关押“俘虏”的牢房,高透才因此得以对这些孩子施救。
高透带他们从自己偶然发现的地道里离开时,被巡逻士兵发现了,必须有人引开士兵,他们才能得救。
只有高透知道地道出口在哪里,所以他不能暴露自己。
高透以为要完,他虽然年纪小,但是对人心已经有了一定的洞察,他知道很少有人愿意牺牲自己成全别人。
然而阿祖却举起手,“你们先走吧,我去引开他们。”
高透知道阿祖是巫犬遗民,他听说过巫犬人纯朴善良,只是眼下听闻变成了眼见为实,他深深看了阿祖一眼,“你叫什么?”
“阿祖。”
“阿祖,我记住了,你拖住他们,我一定会回来救你。”
阿祖毫不犹豫地往来时的方向走去,那是回头路,也是死路。
高透回来时,听说阿祖被丢去荒野喂狼了。
他每天都去找,直到跟着落败的父亲班师回朝。
也许是心存愧疚,也许是心怀敬畏,数十年来高透一直忘不了阿祖。
他觉得那样的女子世间少有,他想娶一个那样的女子,如果阿祖还活着,他一定要排除万难把她娶回家。
他以为这是他一生的空想,却在上官作白带回的戎阳人质中听到有人唤“阿祖。”
当时以为是自己听错了,或者即便没有听错,此阿祖也不一定就是他的那个阿祖。
晚上回到家躺在床上,他却怎么也睡不着觉,越想越觉得阿祖就是他的阿祖。
他辗转托人打听,得知阿祖是当年的路将军在阻羽山附近捡去的,他便确认了她就是当初的阿祖。
高透兴奋地四下走动,走着走着不自觉走到了大哥高恒的房间。
高恒在向宠妾抱怨,“戎阳的丧家犬真好福气,来北炎做人下人,身边儿还跟着两个天仙儿似的美娘子……”
高恒好逸恶劳,不仅没为高家出一份力,还仗着高家长孙的身份到处惹是生非,放高利贷、强抢民女、逼良为娼等等不知凡几,他是个十恶不赦的罪人,高透早就想修理他了。
高透眼睛眯起,一条谋划计上心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