共影和路棠回到修偃阁时,见束星探头探脑往月洞门里面看。
“束星姑娘,二爷今日不回家。”
束星看她们狼狈的样子似乎心情很好,又似乎在看见她们之前心情就已经很好了,她笑了两声,“你们出府了?”
虽是问话,却是肯定的语气。共影懒得跟她周旋,只道:“你若有事等二爷回来了再说,现在奴婢该服侍夫人用晚饭了。”
共影的态度让她有些不高兴,“我又不是来找你们的。”
束星不敢擅自入修偃阁,看着她们的背影,她暗道:等二爷回来了有你们好看的。
王安愿像过去一样,在太阳快要落山时开始往马草里放一天里最后一次饲料,做完这一切他拍了拍身上的草渣,准备回穹华堂吃饭。却冷不丁听到此良叫他,“王侯爷,我家二爷让您去修偃阁一趟,您跟小的来。”
此良带王安愿去的不是上官作白的书房也不是明间,而是卧房旁边的屋子,屋子紧闭着,王安愿不解,“上官作白在哪?”
“二爷就在里面。”
此良为王安愿打开门,他进去后,他又将门关上了。
上官作白在泡澡,王安愿不解他为什么要在这个时候找自己,“你找我什么事?”
“不知侯爷在戎阳的府邸有没有这样的浴池呀?”
自然是有的,但是不像修偃阁的浴池这般花里胡哨,由若隐若现的红色纱幔阻挡视线,侯府的浴池由落地屏风遮挡。
“侯爷喂了一天的马,穹华堂条件简陋,洗澡也洗不好,若侯爷不嫌弃,可愿与在下共浴?”
王安愿本来也是要回穹华堂洗澡的,而现在上官作白叫他来这里,尚且不管他要与自己说什么,好好洗个澡倒是个不错的选择,他走到纱幔后边,窸窸窣窣除掉脏污的衣衫,坐到浴池里。
上官作白没有要开始谈话的意思,王安愿便眯起来眼睛,体验仿佛是上辈子才享受过的沐浴。
上官作白叫来侍女为他们搓背,王安愿有些不适,但并未拒绝。
以前即使在自己家,王安愿也只让决归给他搓澡,他也以为此生都由决归帮他搓澡了。
可是来了北炎,决归最终变成了决不归。
思及此,王安愿心怀愧疚。他泡在氤氲的热水里,决归却泡在侵骨的雪堆里。
他突然觉得自己不是泡在浴池里,而是泡在罪恶里。
这罪恶是他带给决归的,是常莲带给阿祖的,是他带给路棠的,是上官作白带给他的,是北炎带给戎阳的,是戎阳带给王家的。
上官作白突然说话,声音里带着浴室的湿气,“木鸾是我玉帛苑中人,还望侯爷自重,莫要诓她干见不得人的勾当。”
王安愿蓦然睁开眼睛,眸色深沉如暗夜,“在下不懂上官公子在说什么。”
上官作白心里有面明镜,他只是告诉王安愿他没有被蒙在鼓里,但这并不意味着他要揪着蛛丝马迹不放,因此在王安愿佯作不懂后,他便结束了这个话题,不再追究真相。
搓完澡,有侍女要拿走他们的脏衣裳。
王安愿只有这一身衣裳,若拿走了他便没得穿,他唤住那侍女,“我的衣裳不用拿走。”
上官作白却抬手示意侍女拿走脏衣裳,转而对王安愿说,“衣服脏了便不要再穿了,会有干净的衣裳送进来。”
果然拿走脏衣服的侍女出去后,有两个侍女托着叠放整齐干净衣服的托盘,放在他们身后然后退了出去。
浴室里又只剩下他们两个。
“侯爷是上过战场的人,可皮肤却光洁如我这个文弱商人。”
王安愿觉得上官作白说话莫名其妙,他不知道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所以并不接话,他踏出浴池,用干毛巾擦了消瘦匀称有小块肌肉的身体,拿起托盘上方的里衣开始穿。
上官作白也开始穿衣裳,他的一身皮肉颇具攻击性,一边穿一边看着王安愿的锁骨,略带笑意道:“她这习惯还真不好,情到浓时总爱咬人,还总爱咬同一个地方,伤口反反复复的,总也无法痊愈。”
王安愿穿衣服的动作一顿 ,上官作白的话令他一阵眩晕,脚下发虚,眼前一黑险些倒下去,还好及时扶住身边搭毛巾的绣屏。
他紧握着手,手指关节泛了红,他很狼狈,然而上官作白没有放过他的意思,欠欠道:“不过我看王侯爷的伤痕已经很浅了,恐怕再过些时日便了无痕迹了,而在下身上的牙印却触目惊心,此生恐怕都好不了了……”
“够了,你别再说了。”
王安愿的声音在发抖,他咬牙切齿,腮上肌肉隐隐鼓动,他忍耐到了极限。
王安愿努力平复心情,上官作白已穿好衣袍,他从王安愿的托盘里取出玉色春衫递给他,“这件衣衫在下替阿棠还给侯爷。”
王安愿低下头,看见了那春衫。
原来路棠一直留着它,还千里迢迢把它从戎阳带到北炎,又从穹华堂带到修偃阁。
他拿过春衫,情意重千斤,春衫覆到身上时,他又想起路棠用这件春衫遮身的画面。
她看向他的眼神满是连她自己都没意识到的绵绵情意。
可他终究是辜负了这情意。
罪魁祸首不是上官作白,而是无意留情却种下深情的他。
上官作白又从宽袖里伸出精致有力的玉手,指缝中夹着囚蛛簪,递给王安愿。
王安愿松开紧握的拳头,他手指清瘦修长,指尖微凉,他把金簪握在手心,把路棠被迫退还给他的情分握在手心。
“休书,侯爷还是签了吧,否则我只好烦请戎阳国主给侯爷下旨休妻了。”
王安愿蹲下身,把休书铺在地面上,他没有用笔,而是咬破手指签下自己的名字,就着血迹,在王安愿上按下他的手印。
此良等在马厩,迟迟不见王安愿来喂马,他只好去穹华堂看看怎么回事,常莲和善中带着一丝讨好,“他病了,可否休息一日?”。
此良称知道了,便去修偃阁给上官作白汇报了此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