共影觉得路棠有些言行不一,她说不想错过精彩的舞蹈,但她似乎并不太敢看台上热辣的舞娘,但她又实在想不出路棠为什么要骗自己,只得道:“那夫人站在这千万不要乱走,奴婢马上回来。”
路棠重重点头,“放心吧,我就在这等着,你快去快回。”
共影一步三回头地往园子外走去,路棠心急如焚,直到共影拐过院墙,被遮住视线后,路棠才艰难地从人堆里开出条曲折的路,来到帷幕后面,她前后张望,却不见那老头的身影。
“信呢?”
突然老头的声音从厚幔帐内传出,她寻着声音走过去,“你在里面吗?”
老头掀开幔帐,急忙跑到路棠身边,“信呢?”
路棠有些紧张,手有些抖,半天才从袖子里摸出小蛇皮袋交给老头,“我不能离开太久,我得走了,这个拜托你。”
老头接过蛇皮袋什么都没说转身就离开了,路棠绕出帷幕,共影在她们约定的地方四下张望,神情焦急,快要哭出来的样子。
路棠猫着腰靠近她,共影也看见了她,带着哭腔道:“夫人你去哪了,急死奴婢了。”
她这样子让路棠想到了阿祖,她感到有些好笑又有些抱歉,“我想吓唬你一下啦,走吧,我们回府。”
路棠完成了王安愿交给她的任务,准备和共影打道回府,却见有几个男子的注意力并不和众人一样被高台上斗舞的妖媚女子所吸引。
他们装扮一样,都穿着黑布短褐,系着靛蓝的头巾,显然不是看客,而是五芳园的伙计,他们蹲在墙根处嗑瓜子,时而看一眼高台上的女子,但眼神里是清明的神色,他们见惯了数一数二的美人,并不觉得台上的人能美到让人移不开眼的程度。
有人似乎问了一个问题,“你觉得谁会胜出?”
人声嘈杂,路棠听不真切,但是另一人身材魁梧,声如洪钟,路棠却听了个清楚:“死的那个阿祖不会弹不会跳的也比她们好上百倍,啧啧啧,她们谁赢都配不上春芳姑娘的头衔。”
听到阿祖,路棠不自觉靠近了,倾耳细听他们的闲聊。
“真可惜,听说那阿祖本是个良家子,得罪了高家才被卖到这来的,虽说五芳园不算妓馆,但也是供男人消遣的地方,哪个好人家的女孩肯待在这,何况那群浪荡子还结伴地……”
“她好像是戎阳来的王安愿的家眷,我看就是宫里那位授意高家杀鸡儆猴的。”
“唉,可怜的阿祖姑娘,我只是在园主虐待她时,给了她一碗水而已,不过举手之劳,她死前还不忘给我钱让我给家里生病的老母买药,唉,死后高家人也不肯放过她……”
那人回忆着阿祖的好,叹息连连,唏嘘她的悲惨遭遇。
“阿祖……”
“得罪高家……”
“戎阳来的……”
这些字眼充斥着路棠的大脑,她几乎确定了他们口中的可怜女子就是她的阿祖,她踉跄站立不稳,共影扶着她,“夫人,他们说的不一定就是你认识的阿祖。”
路棠抓住共影的手,有些激动,“共影,你容我问问清楚,不然我此生都过不去这个坎。”
其中一个伙计看到了身边的路棠,嗑进嘴里的瓜子都忘了嚼,惊叹道:“五芳园啥时候来了这样的大美人儿?”
其余几人顺着他的目光看去,然后连忙站起来,五芳园的姑娘比他们地位高,所以他们点头哈腰,“姑娘怎来这混乱场,是不是迷路了,小的送您回去!”
路棠眼眶红红,张口要问,却不知从何问起,他们只见她嘴唇抖动,却听不见声,不由有些着急,“姑娘这是怎么了?”
共影决定帮路棠,于是给了他们每人半两碎银子,笑着说:“我们姑娘初来乍到,好些事情还没有门路,可否请几位小哥到茶水间坐坐?”
他们收了银子,又想多看几眼美人,便跟着他们来到园子内一处僻静的茶水间。
从他们口中,路棠得知当日阿祖被高家人带走并未被立即打死,而是把她卖到了五芳园。
五芳园不像望春馆,不是谁给的钱多姑娘就伺候谁,在这里,阿祖是被那几个在穹华堂行凶的男子包着的,除了他们,没有人能碰阿祖。
被杀死的高恒的弟弟,时任刑部侍郎的高透时不时来五芳园折辱阿祖,园主得了他的吩咐,更是常常苛待她。
只要高透不来,阿祖便不能吃东西也不能喝水,园主是个女魔头,那时还是天寒地冻的,她让阿祖光着脚在园子里扫雪,晚上让她在大庭广众之下洗冷水澡,旁人不能碰她,但不代表不能看她呀。
阿祖终是忍不住这般非人的折磨,在一个早晨,高透离开她的房间后,她来到高台,一跃而下。
路棠耸着肩膀,已经哭到失声,几个伙计意识到眼前女子与阿祖的关系不一般,生怕惹了祸,借口忙活要告退,脚还没踏出茶水间,就听见园主气哄哄地怒骂:“你们几个懒鬼,要是不想干了尽早滚蛋。”
“园主饶我们一回,我们保证再无下次。”
他们叫这个老女人园主,欺辱阿祖的园主。
路棠瞪着她,想起她对阿祖的虐待,立刻火冒三丈,愤然起身,像一头怒不可遏的母牛,躬腰伸头,蓄力朝园主猛冲过去,狠狠撞在她的肚子上,她被路棠撞倒在地,捂着肚子哎呦叫唤。
路棠太过用力头有些发蒙,惯性使然她也栽倒在一边,生气使她忘了疼痛,迅速爬起来骑在园长身上劈头盖脸一顿狂甩巴掌。
就这么连捶带抽的,园主的头变成了猪头。
一开始她被打蒙了忘了呼救,现在觉得自己快被打死了,才眨着肿胀的眼睛骂傻待着的伙计,“蠢驴,还不快拉开这疯婆娘……啊啊啊……别打了啊女侠……女侠饶命……”
伙计们瞠目结舌,他们是因为太厌恶园主才半真半假添油加醋地说她如何虐待阿祖,完全料想不到眼前柔弱的姑娘竟能把这个尖嘴薄舌、人面兽心的老妖婆干趴下。
听到园主的呼救,她他们才回过神上去拉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