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论是装饰豪华的宴客厅还是顶级的待客规格,都彰显着上官作白对这个小女儿的重视程度。他强健的臂膀呵护着娇弱的幼女,一一抱给来宾瞧,明眼人都看得出来他的炫耀之意。
身为妇人的路棠不好抛头露面,她和女眷们隔着纱幔欣赏高台上的戏幕,纱幔给舞台以朦胧感,路棠恍然觉得人生如梦,她看不真切。
“这台上的戏当真如此无聊吗?我看妹妹心不在焉的。”
路棠转头看去,只见木鸾款款到了跟前,共影跟她说过,玉帛苑的这些女人都是不好相与的,让她远离着些。
她本想让共影来对付这位不速之客,突然想起自己刚刚才叫共影去前面看看上官起宵饿了没,若饿了抱她回来喂奶。
见路棠长久不语,木鸾并不觉得尴尬,反而自顾自坐了下来,有些失落道:“上回你我姐妹还在一起吃喝玩乐,数月不见就这么生疏,我真有点难过。”
上回她还叫她路棠姑娘,现在突然以姐妹相称,路棠有些不习惯,但还是掩下戒备神色,道:“木鸾姑娘找我有事?”
一句木鸾姑娘巧妙拉开了两人的距离,木鸾有些讪讪的,“无事我就不能来看看你?好歹大家都是伺候过二爷的人。”
路棠很抗拒别人把她归为上官作白的女人,在她心里,她与上官作白不过是权宜之计,总有一天她会回归自己原本的位置,即便王安愿不肯要她了,她也不会和上官作白长相厮守,他这样的风流浪子总有一天会舍弃她,像舍弃玉帛苑的任何一个女人一样。
她和她们一样,都希望这一天来得早一点。
路棠神情疏离,木鸾也不再自讨没趣,把碎发捋到耳后道:“实话跟你说了吧,是王侯爷让我来找你的。”
她环顾左右,见无人注意这边才自怀中取出一个蛇皮小袋,“里面是一封信,你送到柳巷五芳园,里面自会有人接应你。”
路棠迟迟不肯接信,她信不过木鸾,刚才在花廊王安愿大可直接把信交到她手上,为什么绕一大圈让她转交。
木鸾看出她的顾虑,“你身边总有上官作白的人盯着,他怎敢众目睽睽之下给你传信,你先收下,大不了等你向他确认后再找机会去五芳园。”
她所言有理,路棠迅速接过信藏到袖子里。
她见木鸾还不走,欲言又止的样子,便主动询问:“还有什么事吗?”
“你当真要嫁给二爷?”
路棠并不很担心这个问题,淡然道:“你们北炎律令也不准许一女嫁二夫吧。”
“可据我所知,二爷往穹华堂送过休书。”
木鸾打量着路棠,将她强压下的心慌尽收眼底,她似是好心宽慰道:“你放心,王侯爷并没有摁手印,还把送休书的秦桥赶出了穹华堂。”
听了她的话,路棠心里并没有好过多少,她整个人呆坐着,像被抽走了灵魂一样。
木鸾眼尖,瞅见共影急急往这边来,她便溜了。
共影来到路棠跟前,担心道:“夫人怎么了,是不是木鸾跟你说了什么?”
路棠抽回神志,扯动嘴角笑了两下,“哦,没什么,我累了,想回去休息。”
回了修偃阁,她躺到了床上,共影关门离开后,她掀开被子起身,打开梳妆台最后一层抽屉,取出蓝布包裹着的一件玉色春衫,周太后生辰宴上,王安愿为她覆上的那件,今天在花廊,他穿了颜色一样的春衫。
一样的衣裳一样的人,对她的态度却截然相反,今天他对她的漠视让她以为王安愿已经舍弃她们娘俩了,她的心底覆上寒霜,明明冬去春来的时节,她却觉得严冬在走向她。
可是现在她不伤心了,木鸾说他把送休书的秦桥赶走了,他没有签下休书,他没有不要她们娘俩,他今天之所以冷漠对她,肯定是因为共影和此良在场。
她蛇皮袋压在放春衫的地方,她隐隐觉得信里写的是军事情报,前线徐犹数次大败北炎定有王安愿暗中相助,他定是被人盯上,才央她去送信,木鸾没有说明什么时候要把信送到五芳园,但她觉得还是越快越好,暗道:明天得想个办法出府一趟。
她坐在床上抱着春衫哭泣,无望的喜极而泣,她并不敢抱有太大希望,命运的齿轮早已沿着既定的方向转动,她不敢轻易奢望它能转到自己期待的那个地方。
上官起宵不安地在上官作白怀里扭动吵嚷,上官作白一看更漏,“该吃奶了,回去找妈妈喽。”
上官作白找过几个奶娘,但是路棠坚持要自己喂,他只好搜罗各种下奶的东西给她吃,有食物也有药材,还好,营养充足她的奶水也很充足,小女儿喝饱了,还能给他留有一些,初时他觉得自己有些无耻,可见路棠涨奶涨得难受,他便为自己的行为找了个合理的借口:都是为她好。
他本不忍打扰熟睡的路棠,但是小女儿却等不得,他只能唤醒她:“阿棠,起宵饿了,起来喂奶啦!”
路棠被他唤醒时,手中还紧紧拽着玉色春衫,她坐起身,发现上官作白似乎并没有注意到她手里的衫子,她悄悄将它塞到大床里侧,接过饥饿不已的小女儿,假装不在意上官作白热辣的目光,自顾自给喂给她吃。
晚上,她体贴地主动用手为上官作白纾解渴望,趁他情到浓时,她说出了提前想好的措辞,“明天我想出府一趟,我还从来没有看过上京的风光。”
上官作白正在千钧一发之际,路棠的话似乎让他有些跑神,那处的冲动消失了一半,挣开因舒服而半眯起的眼睛,咽下口水,道:“明天我有事,让共影陪你去吧。”
以往非得把它弄出来他方肯罢休,今天就这么放过她了,路棠有些奇怪,压下心头不安,趁他洗漱时藏好了那件玉色春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