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戒指惹的祸(1 / 1)

囚福簪 无上甚微 2494 字 5天前

腊月来临之际,北风裹挟着寒雪敲打窗棂,李千香在温暖的油灯光线下,在缭绕的檀香香雾中挑灯夜战,倾力准备决定去留的最后一场考核。

申娘子向李千香透了底,考核不过是走个过场,她收她当徒弟可说是板上钉钉之事,奈何好事多向坏中立,祸患常从巧处生。

考核的前一天,馆主接待了临城张员外,张夫人将不久于人世,趁着还有口气,执意要为女儿准备完余生所穿戴的衣物首饰,四季服装交由裘记绣馆缝制。

张夫人留给女儿的首饰中唯有她最为珍视的玛瑙珍珠戒指太大了,女儿戴不上,她听说跃龙城的一家珠宝行善调戒指尺寸,便央张员外亲自走一趟,顺便去裘记绣馆验收服装,如果这两件事他办不好,她死不瞑目。走之前郎中告诉他张夫人快要熬不住了,交代他需在两日内归家。

李有珠正和裘六娘子闲话家常,馆主突然派人来说需要裘六娘子前去监督衣物装箱工作,李有珠跟着去在院中帮忙扫雪。

张员外担心夫人等不起,内心焦灼,因此衣物装箱的时间显得尤其漫长,他摸索出怀中已经改好尺寸的戒指,想起妻子说的话——如果你办不好这两件事情,我死不瞑目。

他验看过,衣服无不妥之处,只是这戒指,不知道女儿能否戴上,他见绣馆里有很多和女儿同龄的绣娘,心生一计,走到裘六娘子身边,“六娘子曾为小女测过体量,不知贵馆可有女孩与小女身量相似的,能否帮个忙试戴戒指?”

六娘子眯眼在脑海里搜索年轻绣娘的身影,迅速锁定了李千香,她和张员外的女儿身高相差无几,同样纤巧瘦削,便命李有珠将她带过来。

张员外素来体贴不肯与人麻烦,得知李千香紧锣密鼓筹备考核事宜,略一思量道:“实在不敢劳烦她跑一趟,耽误她时间,还是我亲去比较妥帖。”

六娘子央李有珠带张员外过去,因着是女舍间,张员外不好进,他想让李有珠将李千香叫出来,李有珠眼珠提溜转,“老爷若信得过我,我带进去给她试,然后再送出来给您。”

张员外觉得这丫头伶俐,自己又很信任绣馆,因此许了她的提议,再次叮嘱戒指是戴在中指上的。

火盆噼啪供着暖,为了充足光线,李千香敞开着舍间的门,李有珠直接闯了去,不顾她煞有介事的防备,将事情的来龙去脉道了清楚,将戒指递给她:“喏,你试试大小。”

李千香拿戒指比对对了下左手各个指头,迟疑着问:“戴在哪个指头?”

“你都试一遍。”

小指和无名指很宽松,中指刚刚好,食指略显费劲,拔出来时手指有些痛,拇指更是钻了个头就进不去了,李千香褪下戒指,“最好戴在无名指上。”

“都要试一试,你别太敷衍。”李有珠没接戒指,佯装气不打一处来,没给好脸色道。

李千香无法,使劲往里塞,她怕再塞就取不下便要作罢,瞄了有些心慌的李有珠一眼,“你看,真的戴不上。”

“笨死了,我来。”

说着强硬地将戒指往里推,李千香几乎觉得皮都磨掉了,太疼了。

张员外坐在女舍间外的长条凳上发怔,忽听李有珠急切的声音:“不好了不好了,戒指取不出来了。”

李有珠先发制人,说李千香觉得戒指漂亮,偏要每个指头都戴一下。

“你胡说,你根本没告诉我只戴中指,我说大拇指戴不进去,你还捉着我硬往里塞。”

“张员外左右叮嘱我多次,说要戴中指上,我怎么可能忘记跟你讲?”

面对李有珠的咄咄逼人,李千香百口莫辩。

很快,裘六娘子、申六娘子、丹贵等人都赶过来了,连馆主都闻风而来。

张员外又急又气,“瞧这事办的,我真不该……唉……这可怎么是好!”

各种办法都尝试了,硬拽、慢旋、涂油脂,缠绕丝滑的绸缎条……

但是戒指像长在手指上了一般,岿然不动,到最后手指肿胀刺痛,更难取下。

张员外恼恨道:“实在不行,我得带着你回家去。”

申娘子焦急否决:“不行不行,明天就要考核,缺了场就得再等三年。”

李千香摇着头,满眼不甘与恐慌,丹贵心疼地将她拢在怀里:“没事,总会过去的。”

馆主一锤定音:“千香跟张员外走一趟吧。”

李千香绷不住了,挣开丹贵,跪到馆主面前:“馆主,求求你,我真的想……我真不能缺席明天的场……”

李有珠暗爽,轻蔑着李千香的乞求和无助,嘴牵扯着得意之色,丹贵锐利的眼风扫过,她立刻掩饰住幸灾乐祸。

“我有办法。”

丹贵支开其他人,只和张员外、馆主进屋商量。

好一会,张员外唉声叹气出来了,“我想了一下,我夫人定然不乐意看到给爱女的戒指戴在别人手上,更何况即便回了府,这戒指也不能轻易取下,我夫人看了怕是更堵心。”

馆主怜悯地望了李千香一眼,狠下心道:“只能把你的大拇指剁了。”

李千香吓呆了,腿一软跌坐进雪窝中,丹贵半支着她,不停给她擦哗哗的眼泪。

李有珠也很错愕,她只是想给李千香找个晦气,让她错过明日的考核,可她本不是大奸大恶之人,她不想李千香这么惨的,只是事到如今,她无法力挽狂澜。

“作为补偿,千香明天不用考核,绣馆直接跟你签契约,你今后跟着申娘子好好学,馆里不是没出过手指残缺的优秀绣娘。”

陈员外也许了李千香二十两银子作为补偿。

二十两银子,对她来说,真不算一笔小数目,如果不是现在的局面,得二十两银子,足够她雀跃半个月,可是现在她只想保住自己的手指头,任何钱财、珠宝衣饰、田宅都比不上她的大拇指重要。

丹贵眼见着她手脚冰凉,血色从唇上,从脸上褪去。

看到给她动刀的石大夫来了,她开始哆嗦发抖,她企图逃跑,却被几个婆子狠狠架住。

她的救命稻草——丹贵,此刻也按着她纤细惊恐的左手,把它禁锢在拇指的刑台上,他手上的青筋暴突,不似从前般光滑流畅。

皮条饶在晶莹剔透的玛瑙珍珠戒指上,皮条两端固定在铁打的刑架上,保护它不受利器的划伤,石大夫手中的精致刀具锋如冷月,悬在她肿胀的拇指上方。李千香几乎已经认命,可在闪着寒光的刀靠近皮肉时,她还是挣命般的蓄足了全身力气反抗。

剧痛传来,左手挣脱了束缚,李千香深切感受到了十指连心的滋味,头昏脑胀,耳边嗡鸣不止,强行稳住心智,才没有倒下摇摇欲坠的身体。

良久,耳鸣渐止,周围一片叫好声,她心里闪过冷笑:戒指能从断指上取下了,他们确实该欢呼。

片刻后,她意识到有什么地方不对,丹贵的脸上分明是欣喜的神色,他不会和他们一样因为戒指的完好无损而欣慰。

带着疑惑带着期待,她缓缓垂眼去看自己的左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