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芷吃水果。”

“嗯。”

姜芷拿毛巾擦着湿漉漉的头发，看了一眼桌上的水果，简单应了声。今天一天她都待在家里，作业完成了一半，玩了会手机觉得无聊，于是早早地洗了澡洗了头。

“去散步吗？”

天色还未完全暗下来，灿黄的光铺散在道路上，外面凉风习习，很适合出门散步。

但姜芷是个资深宅。

“不去了。”

“那我出门了，顺便和你萧阿姨去趟超市，有什么想吃的吗？”

姜芷将电吹风插好电，垂眼想了想：“酸奶。”

“好。”赵茹拿起钥匙，接着“砰“的一声，关门出发。

房间安静下来，姜芷举起吹风，“轰隆隆“的噪声顿时充斥整个房间。头发吹至半干，她坐到床沿上，拿手机翻看起来。

张知知发来了一长串消息：

【姜芷，数学好难啊！！！】

【生物也不想写】

【你写完了吗】

【我相信美丽善良的姜芷肯定会帮助可怜的同学的吧，呜呜呜】

【脑细胞：张知知这个人我救不了一点】

姜芷看着，失笑，点开对话框开始输入。

房间静悄悄的，只剩下手指敲打屏幕的声音，姜芷和知知聊了一会，随后起身，翻出今天做的数学卷子，拍了过去。

【不保证正确率啊】

知知：

【讨饭吃难道还要嫌馊吗？反正我也不会写】

【安啦，我会的已经写完了，不会的就是应付一下，爱你】

姜芷回了个表情包，然后退出聊天界面。打开音乐软件打算听听歌，还没选好，弹窗又弹出一条消息。

她视线扫去，心跳快了一拍。

是陈树。

【姜芷在干什么呢】

姜芷看着陈树的消息，心里疑惑，但更多的是莫名的欣喜，她盘腿在床上坐好，眼睛盯着屏幕，缓缓打字。

【在玩手机】

【怎么了？】

消息发送成功，她看着对话框，手指无意识摩梭着手机背面，默默等着。

没一会，界面滑动了一下，陈树的聊天气泡出现在下方。

【我政治试卷忘在教室了，可不可以借你的复印一下】

见此，姜芷心里隐隐有期待升起，被她压下，犹豫了一会，她伸手，点击编辑。

【现在吗？】

【我已经写了一点了】

【要不你看看周影写没写，借他的】

消息发出不过几秒，陈树的回复传来：

【没关系，我不介意】

……

【亲爱的姜芷同学，帮个忙？】

之前语文老师在课堂上教作文演讲稿的格式，开头顶格写称呼，让大家千万记住写“敬爱的老师，亲爱的同学们”这个最常见的模板，原话是——

“打招呼啊同学们！你上演讲台要打招呼！就那么几个字，大家都写你不写，老师不追着你扣分吗？”

“咱班平时多相亲相爱，你就把台下的观众当成二班人呗，那一上台，不就是——哈喽，我亲爱的同学们！但也不要太过，有些人啊……”

语文老师在台上声情并茂地分享着班里有些人的“典型案例”，姜芷听着，和大家一起笑出声，不经意间转头，对上了陈树的视线。

她看到陈树嘴角勾起，眼里含着笑，正一眨不眨地看向她，接着他启唇，轻而缓的声音混着窗外的鸟啼，一字一句，落在姜芷耳畔。

“记住了吧？咱们可得写啊——亲、爱、的、姜芷同学。”

早晨刚下了点小雨，太阳从云层里露头，散出来的光落在桌上，亮却不刺眼。窗户是开着的，空气里混着雨后泥土的清香，鸟儿倏的从枝头飞走，悄然抖落几滴露水。

老师与同学的声音仿佛虚化，姜芷听着这称呼，呼吸一滞，少年身上的清香浮上鼻尖，在那刻格外明显。

只一瞬，心跳重新回位，姜芷无措地眨了眨眼，朝陈树笑笑，转头坐好。

自那以后，陈树时不时就会喊她两句亲爱的姜芷同学。

“亲爱的姜芷同学，下午帮我在食堂带个汉堡可以吗？”

“这个题你是什么思路？姜芷，啊不，亲爱的姜芷同学，教教我呗。”

“你接着睡，黑板已经擦好了，互帮互助啊，亲爱的姜芷同学。”

他喊的时候语速偏慢，尾调微微上扬，却听不出放荡和调侃。就好像在说一个再正常不过的称呼，问再正常不过的好。

姜芷也慢慢习惯了他突如其来的称呼变化，仅管每次听到，她心里就会像是有一尾鱼儿在游，轻轻缓缓的，泛起涟漪。

陈树又发来了一个表情包，姜芷没了拒绝的理由，她低头，嘴角无意识勾起——

大概，可以和他见面了。

【姜芷：好】

【陈树：那半个小时后在学校门口见！】

姜芷看着这句话，视线慢慢从第一个字移到最后一个，接着又跳回来，再次反复。

简单的白色气泡上显示着宋体文字，姜芷目光往旁边移，落到了陈树的头像上。

他的头像是一只可爱的线条小狗，小狗眼睛圆圆亮亮的，嘴里衔着骨头，朝着屏幕前的人露出灿烂的笑。姜芷看着，逐渐入了神，时间分秒流逝，她与小狗对视着，莫名觉得它笑得更欢了，突然，它嘴里衔着的骨头掉落，眼睛一眨，朝她开心地“汪”了一声。

回神。

房间里寂静无声，窗外日落的光斜倾进房间，马路上孩童的打闹声，汽车的行驶声，大人的谈笑声传来，清晰地进入二楼出租间，落到姜芷耳里。

——半个小时后见。

姜芷猛地把手机一放。

头发还没干。

路灯一盏盏亮起，太阳已经完全隐匿了，姜芷穿了件米色薄毛衣，下身搭着条浅灰牛仔裤，头发简单绑成低马尾，正拿着试卷往学校门口赶。

离约定的时间还有几分钟，慢慢走也能卡着点到达，但姜芷不喜欢迟到，更不喜欢让别人等，所以每次都会尽量提前一点。

转个弯就是学校大门，姜芷看了眼手机，步伐慢下，才走过拐角，陈树的身影猝不及防闯入视野。

他穿着黑色卫衣，仰头站在路灯下，额前碎发被戴起的卫衣帽子轻轻压下，正安静地看着围绕光束乱转的飞虫。

姜芷不自觉放轻了动作，还未走几步，就与再次扭头望向转角的少年对上视线。

看到来人时，他平静的双眸霎时亮起，看着她，露出灿烂的笑。

“陈树。”

“你等了多久了？”

姜芷小跑过去，在陈树面前站定，仰头，呼吸有些不匀。

“才到没多久。”

陈树低头望着她，清朗的声音散入夜暮，带着几分雀跃。

因为放月假，学校外头不复平常热闹，校门口对面早餐店的老板端着一锅水来到门前，见四下无人经过，“哗啦”一声，将水泼向门外。

“那个，”飞驰而来的摩托车碾过水渍，溅起小小的水花，陈树将手从兜里伸出来，轻咳了一声，有些赧然，“试卷带了吗？”

“嗯。”姜芷扬了扬手中的卷子，眼睛弯起，促狭地开口：“有些人怎么可以连试卷都忘带了啊？”

“走的有点急，就没清点了。”

“我们走吧。”

陈树屈指抵了抵鼻尖，抬脚走到姜芷旁，待她转好身后迈步往前走。姜芷跟在他旁边，偏头：“去哪复印？”

“不知道，我也不太熟悉这边。”陈树抬手将帽子放下，微风挑起他的一两缕头发，被他用掌心压下，接着他下颌微抬，目光落向前方，嘴角扬起不易察觉的笑：“沿街找找吧。”

他抬脚，随即手腕翻转，手机被息屏放进口袋，暗下来的一瞬，可见蓝白对话框，顶上的名字写着周影。

姜芷没看到，她正探头看街两侧的店铺。陈树步伐放慢，与姜芷拉开些许距离，跟在她身后。

两人一前一后慢慢走着，陈树的视线开始还在往街旁扫，渐渐的，就落到了姜芷身上。

前方的少女正偏头看着沿街的店铺，认真地一家一家搜寻，她身上米色的毛衣在昏黄的路灯下泛着柔光，车水马龙自她眼里穿过，姜芷找了一会，清秀的眉缓缓皱起。

然后她停住，突然转身看向陈树。

陈树立刻慌忙移开视线，内心似有千军万马奔袭而过，引起一阵兵荒马乱，面上却不显。

他将移到店铺上的视线收回，低头看向姜芷，挑眉询问。

“怎么了？”

“为什么没有，好奇怪。”

姜芷虽然住得近，但对这里也不太熟，她才搬来桑城几个月，加上不爱出门，这街道上有些店铺，甚至才见第一次面。

“没关系。”陈树回答：“你着急回家吗？”

“那倒没有。”赵茹不太限制姜芷的自由，出去玩，只要她晚上11点前到家就行。

姜芷轻抬头，眼睛再次往旁边的店铺扫，单边脸颊微微鼓起，没过一会，肩膀垮下去，她丧气地摇了摇脑袋，嘴巴微微瘪起，叹了口气。

“找不到。”

很可爱的动作，不同于平时她在学校总是泛着笑的脸庞。陈树看着，不易察觉地吞咽了一下，喉结滑动，内心像是炸了爆米花，泛着丝丝甜意。

他放在身侧的手指屈起，拇指在食指第二指节缓缓摩挲着，接着动作一变，指甲刺入肉里，压下心中浮起的冒犯想法。

他低头，清冽的声音流出：

“我刚刚问了一下周影，他说医院对面好像有一家复印店，可以去那里看看。”

闻此，姜芷眼睛亮起：“那走吧。”

停止漫无目的的搜寻，二人步伐加快了一点，来到医院对面，姜芷往一排店铺扫去，找到了夹在中间的打字复印店，和陈树一起把试卷复印好，然后走出店门。

不同于商场江旁，医院附近没有灯红酒绿的喧嚣，盏盏街灯静默亮着，偶尔几辆车呼啸而过，又重归宁静。

水果摊上有几只苍蝇围着转来转去，姜芷看向陈树，少年清俊的脸上一双眼睛干净明亮，此刻嘴角扬起，朝她望过来。

姜芷心里升起一股怪异的不舍感。

像是一场盛大的焰火结束后飘着余烟的天空，又像是二三好友组局步入尾声时的残羹剩饭。

姜芷不止一次觉得，和陈树待在一起很舒服，每次他在身旁，她的心里会泛起欣愉，掺杂着莫名的悸动，满足泛起，一股一股侵染上神经，

“那……我们回家？”

“好。”

姜芷对陈树笑笑，正打算挥手告别，却看到陈树朝着她走过来。

“你家在这个方向吗？我怎么记得……”

“不是，但我得送你回去啊。”

陈树偏头看向身旁的姜芷，理所当然道。

姜芷以前和朋友在外玩到比较晚时，经常是一个人回家，大家同行的路走完后就分道扬镳，各回各家了。偶尔有男生提出要送她回去，总会被姜芷拒绝——别人也要回家的，没必要因为她浪费时间。

不轻易麻烦人已经是姜芷的习惯，此刻也一样，她听着，拒绝的话自然而然说出口。

“不用了，你回去吧，现在也不算太晚，我可以——”

“姜芷，这次就答应我吧？”

陈树面上带笑，语气却认真。

“怎么可以让女孩一个人回家呢？”

而且你还是姜芷。

下一句话陈树没有说出口，他看着姜芷，半开玩笑道：“而且你是我的同桌欸，为同桌尽心尽力，才能友好相处啊。”

“亲爱的姜芷同学，难道你是不信任我吗？”

姜芷见他坚持，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办。

毕竟没有过人在被她拒绝后还坚持要送她回去。

晚风再起，陈树身姿挺拔地立于姜芷面前，他偏清瘦，却不显得孱弱，芝兰玉树一样的人，配上俊俏的面容，不笑的时候，让人想要接近又望而却步。

可偏偏他对向姜芷时总是笑着的，眉眼弯起，干净的眼里浮光跃金，面部柔和下来，让人感觉清爽而阳光。

此时他站在路灯下对姜芷笑，眼底蓄起期待，姜芷觉得好看得要命。

——她其实和张知知一样，很喜欢长得好看的人。

“那走吧。”

姜芷急急应声，转开目光，快速往前走了几步。

陈树嘴角上扬，迈步跟了上去。

街边多了些散步回家的人，大人三三两两，慢步闲聊，小孩牵着大人的手叽叽喳喳蹦蹦跳跳，开心地看着手上的零食和玩具。

正走着，一个卖茉莉花手串的小摊吸引了姜芷的注意。

小摊上挂着led灯,黑白格子桌布上摆放着用茉莉花做的手串，旁边是一篮子茉莉花。小摊后坐着一个漂亮的女人，她柔柔地笑着，正与一个路过的小孩交谈。

姜芷多看了两眼，收回视线继续往前走时，被陈树叫住。

她回头，视线里陈树已经站在了摊前，他向她招手，姜芷顿了顿，迈步走了过去，然后听见陈树和摊主交流的声音。

“姐姐，这个茉莉花手串怎么卖，是现编的吗？”

“可以现编呢。”

“那可以我自己编吗？”

摊主姐姐温柔一笑，接着看向旁边的姜芷，她嘴角弯起，从篮筐里拿出花朵和工具，递给陈树。

“当然可以，你按我说的做就行。”

月明星稀，晚风趁着夜色在各处穿游，陈树在小摊前站定，低头开始串起手串，路灯暖黄的光落到他脸上，投落出一小片阴影，他的嘴角微微抿着，神情专注而认真。

姜芷站在旁边安静地等着，视线落在陈树手上，看着手串慢慢成型。

纯白娇嫩的茉莉花被朵朵穿起，中间有绿叶点缀，手链开口处垂着的丝带随风飘扬，虽没有摊主姐姐的精致，但也干净好看，可见制作者的用心。

“成了！”

最后一步完成，陈树转身看向姜芷，笑得明朗。

他将手上的花串举起。

“姜芷，好看吗？”

“好看。”

姜芷点点头，眉眼带起肯定，语气认真。

“那伸手吧。”

姜芷呆愣了一下，看向陈树。

“别愣着啊。姜芷同学，这手串可是特意给你编的。”

陈树的语气理所当然，大大方方说着自己的心意。姜芷听着，一股灼热猛地侵袭上脑海。

“伸手吧！”

陈树又说了一遍，看过来的目光热烈，姜芷懵懵的，将手伸了过去。

晚风撩人，牵动起手串上的丝带，陈树弯下腰，将手串轻轻搭在姜芷手腕上，然后抓住飘扬的丝带，灵巧地打了个蝴蝶结。

茉莉花与皓白手腕两相映衬，出奇地好看。

蝴蝶结的丝带随风而动，姜芷看着，心中的警戒线突然被触动。

——这样不对，不可以收。

退意和慌张一并涌出，她垂在身侧的另一只手慢慢攥紧。

“收下吧？当作是今晚我给你的谢礼。”

闻此，姜芷眼睫轻颤。

落叶簌簌而下，有一片擦着她的手背而过，像是鼓励，像是安抚。

没事的，大胆一点，放开一点，相信他吧。

相信他吗？

姜芷垂眸，身侧紧攥着的手缓缓放开，随后抬起，轻轻抚上腕间纯白的茉莉花瓣。

“嗯。”

她声带振动，回应的声音传出。

很轻很轻，却被暗含期待的少年捕捉到了。

“那就好，回家吧！”

陈树语调传出的愉悦落进姜芷心里，逐渐蔓延开来，安抚着她紧绷的神经。慌乱和无措退下，她剧烈的心跳再也压抑不住，欢欣似浪潮铺开来。

回家路程不长，几分钟后，两人已走到姜芷家楼下。

“安全到达！上楼后记得给我发个消息。”

“那我走啦。“

陈树看着姜芷后退一步，转身欲走。

“陈树。”

姜芷清脆的声音凝成线，拉住面前的少年，陈树再次转过身，望向她。

姜芷抬头，对上陈树的视线，温和的语调传出。

“你要注意安全，到家了也给我发个信息。”

明月高悬，星子稀疏，墨蓝的夜幕像是巨大而空白的放映屏，偶尔有一两朵轻云闯入，夜色之下，姜芷举起带着手串的手，朝着陈树向前一步。

“手串我很喜欢，谢谢你，”

接着她眼睛弯起，似风吹湖面，笑意荡漾。

“下次见。“

陈树发誓，这绝对是他认识姜芷以来，哦不，长这么大以来见过最好看的笑容。

轻松的，愉悦的，发自真心的。

陈树看着面前的人，心跳一声大过一声，压了一路的想法再也压不住。

他上前一步，抬起手，轻轻放到姜芷发间，小幅度摩挲了一下。

“嗯，下次见。“

“晚安。”

房间寂静漆黑，朗朗月光透过窗帘缝隙洒进来，姜芷躺在床上，翻了个身。

头顶的触感犹在，姜芷觉得自己的神经似乎都分布到那去了，让人忽视不得。她望着天花板，清凌凌的眼里毫无睡意，刚才的画面在脑海里一帧帧划过。

受家庭环境的影响，姜芷在情感上是个极为谨慎的人。

——不离婚的前提是为了孩子，买东西的前提是好好学习，吃大餐的前提是懂得感恩。

准确来说，因为从未感受过强烈而直白的爱意，姜芷不会被爱。

她始终认为所有情感都有出处，或源于报答，或出于责任。

因为她待人友善，所以收获到朋友的善意，因为赵茹是自己的妈妈，所以会照顾并抚养她。

她从不会轻易和别人交心，她有她自己的小世界，这里藏着她的悲观，她的偏激，她的脆弱。这里从未向他人展示过，偶尔大门微开，也会被她冷静地关上。

没有人有义务去消化你的坏情绪，也没有人会无缘无故对你好。

姜芷觉得每个人都有这样的小世界，他们不为人知，而不去探寻，是对彼此的一种尊重。

真心以待，点到为止，是她与别人的相处观。

可陈树好像总是会冲击她这种观念。

有一次姜芷无意听到妈妈和爸爸的通话，那则通话并不愉快，两人旧事重提，赵茹的埋怨声不绝于耳。

最后是气愤地挂断，赵茹冷着脸，一声不吭，余怒未消。

姜芷看着这一幕，无奈，烦躁，窒息熟悉地涌上心头。

为什么离婚了还要有这么多纠葛，为什么又要拿她说事。

她没说话，房间里静悄悄的，只有各自整理的声音。

第二天在学校时，姜芷关上课本，撑着脸发呆。

“姜芷，”陈树的声音传来，打断了她纷繁的思绪。

“你怎么了？”

姜芷看向陈树，少年眼里带着关切，清冽的声音如泉水缓流。

混乱如麻的脑海被突如其来的关怀冲击，像是心事被挑破，她眨了眨干涩的眼，扯起嘴角，平静地说：

“没怎么啊。”

“你不开心。”

“没有啊。”

“从早自习到现在，你都没笑过。”

何止没笑过，整个人就像霜打的茄子，蔫了吧唧，没精打采。

姜芷听着陈树的话，鼻尖一酸，眼里泪光闪现。

嘴角的假笑挂不住了，她垂眸，用力眨了下眼，将泪光揉碎。

“是吗？那应该是昨晚没睡好，没什么精神。”

她再次扯起嘴角，眼睛习惯性弯起，看向陈树。

“我没事。”

陈树定定地看着她，没一会儿，上课铃打起，他压下眼中的欲言又止，对着姜芷灿烂一笑。

带着安抚性，姜芷心中薄雾被驱散几分，但仍然难掩阴沉。

她转过头，和同学们站起身，行上课礼。

英语老师讲评着试卷，她看着满是字母的文章，单词在脑海里一个一个变成中文。

科学家，组织，志愿者，研究，音乐……

面前突然被塞了一张纸。

纸条上画着简笔画小人，眼睛大大的，满是元气，旁边写了一句话。

【对待自已温柔一点】

姜芷还未有动作，下一张纸被放了上来。

小人怀里抱着礼物盒，短短的手将盒子圈住，小短腿往前迈，偏过头看她。

【你只不过是宇宙的孩子】

几秒后，又一张纸叠了上来。

小人蹲在地上“呼哧呼哧”地拆着礼物盒，盒上画着花草星辰。

【和植物，星辰没什么两样】

姜芷眼眶发热。

最后一张纸被递了过来。

小人开心地笑着，眼睛眯成月牙，冲姜芷举起手。

【寄语者是麦克斯·艾尔曼，任务完成，奖励送达！这个送给你吧】

团子一样的手里握着一根棒棒糖。

姜芷偏过头，撞上陈树的笑眼。

他手里拿着一根棒棒糖，轻轻地放在了纸上，与小人手里的棒棒糖重合。

英语老师站在教室另一边，此刻正背对着他们这边。

陈树压低的声音传来。

“今日份摘抄。”

“姜芷，开心点。”

姜芷看着陈树笑了，心里有暖流涌过。

“谢谢。”

她把糖放到课桌里，英语试卷翻动，将纸张盖住。

——雾散了不少，天边有金光欲泄。

陈树发现了她小世界的那扇门。

世界里乌云环绕，不见明光。

他试图敲了敲。

主人拉开门缝，又赶快关上。

——他被拒之门外。

陈树没有再接着打扰，而是四下观望，东奔西走。

搬来了鲜花，绿树，幼鸟与朝阳。

他安安静静地装饰着那扇门，又叫朝阳升高一点，再高一点。

被主人发现了。

——城内，乌云避散，天光大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