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章 那一次大火,烧死了我的心(1 / 1)

我十岁那年。

亲眼目睹了一场大火。

翻卷的火焰,吞噬了我爷爷奶奶,爸爸妈妈,姐姐弟弟,还有我那个,只有三岁的妹妹。

我瑟瑟发抖的躲在街角,紧紧捂着嘴,以免自己的哭声,把那些纵火的混蛋引过来。

放火的人我认识。

是我家的邻居。

这个世界怎么了?

诺埃拉一家的房顶漏雨,我的爷爷和爸爸,自己掏腰包买瓦片,帮助他们修屋顶。

诺埃拉家里的男人,懒得要死,他们一大家子,十几口人,全靠女人摆摊卖水果赚钱。

他们家经常断粮,是我爷爷,把我们家的口粮,分给他们。

我七岁那年,诺艾拉家的小儿子,得了急性肺炎,整个人都要咳死了。

是我爸爸,骑着我家的摩托车,赶了一夜的山路,将他家小儿子,送进了医院。

医药费,是我爸爸垫付的。

救诺埃拉家小儿子的医药费,是我的学费。

就因为这事,我在家闲了一年,八岁才上小学一年级。

还有诺埃拉的女人们,她们被家里男人暴打的时候,是我的母亲,将那些女人领回家,给他们煮热汤,给她们抹药膏。

我们一家人,总是无私的帮助我们的邻居,从来不求回报。

所以,你应该能想象到,当我眼睁睁的看着诺埃拉一家,在大火前欢呼时,我的心,是有多痛。

诺埃拉家的女人们,抱着我母亲,还有姐姐妹妹的衣服,脸上洋溢着笑容。

尤其是诺埃拉的老婆,她手里拎着一大罐跌打损伤膏。

每当我回忆到这里时,我的心里,都在笑。

她知道那桶里的药膏很好用。

但她不知道的是,这药膏使用时,需要混入薄荷叶和蜂蜜水,还需要熬制半小时。

她下一次被打时,一定会气急败坏的发现,这药膏怎么不好用了呢?

她可能会后悔吧,也可能不会,谁知道呢?

诺埃拉家的小儿子,如果不是我父亲送他去医院,他四岁那年,就要咳死了。

这死孩子笑的最欢,还不停地捡起石头,向大火里扔,去砸我家的窗户。

哗啦啦的玻璃碎裂声,连同我的心,也一同碎掉了。

诺埃拉!!!

我记住了他们的名字,记住了他们一家人的每一张面孔,还有每一张脸上的笑容。

我这辈子,都不会忘记的!!!

你们尝试过真正的饥饿么?

我所说的,可不是节食减肥时的那种饿。

而是真正的饥饿!

暴动过后,我躲进了下水道里。

那种饥饿的滋味,我这辈子都忘不掉。

我的肠胃在蠕动,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

我的身体在发抖,眼前经常黑一阵白一阵。

黑暗深处的下水道里,总会传出吱吱喳喳的声音。

我寻着那声音,走进黑暗深处的管道里。

我很怕黑的。

晚上都不敢自己睡觉。

但是现在 ,我在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中,流下了口水。

我甚至饿出了幻觉,我们一家人,围坐在餐桌前,大口吞咽着妈妈做的炒粉。

你们尝试过老鼠肉的味道么?

那味道怎么形容呢?

很腥,很臭,还带着一股骚味。

至于口感,你们吃过长时间暴露在空气中的果丹皮么?很硬,硬的跟塑料布一样。

但是,我依然觉得很好吃,可能是我太饿了。

我也不知道自己吃了多少老鼠肉。

更不知道自己,在下水道里,住了多久。

直到井盖上,响起官方的宣传喇叭声。

我才知道,这一场暴动,已经结束了。

我爬出下水道,见到了久违的阳光。

阳光很刺眼,也很暖和,但我知道,我的心,冷极了。

我身上很脏,散发着臭烘烘的味道,但我来不及清洗。

我身体虚弱的扶着墙,一步步走向我的家,直到我见到那一大堆灰烬,我彻底绝望了。

我忘记了怎么哭,只是缩在街角,冷眼望着诺埃拉一家,正在清理他们邻居家的灰烬。

灰烬那么多,一刮起风来,可够他们家受的了。

在那个街角,我从白天站到黑夜。

我听着诺埃拉一家的欢声笑语,心里充满了怨恨。

我也不知道夜里几点钟,我的肚子,又饿了。

我开始有点怀念下水道了。

我孤零零的一个人,游走在大街上。

直到我被一个人拽住,他身上穿着绿色制服,是马来亚巡逻警,他三十多岁的模样,他问我“你是哪家的孩子? 大半夜的不回家,在街上乱晃什么?”

我双眼黯淡的回道“我家人都在那场暴动中死了,我没有家。”

巡逻警左右看了看,似乎在看大街上,有没有人看向这里。

“跟我走吧。”巡逻警向我伸出手,面上的笑容很亲切。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鬼使神差的牵住了他的手。

他带我回到了自己家,他老婆是一个典型的马来妇人,对丈夫言听计从。

巡逻警回到家后,一直对她呼来唤去。

她只是一直低着头,不言不语,这让我想起了诺埃拉家的女人。

“去,把她洗干净,再给她换一套干净的衣服。”巡逻警大呼小叫的喊着。

我没有跟女人去洗澡,而是抬头看向巡逻警“我饿了。”

巡逻警笑容亲切,低头看向我“你都臭死了,洗干净再吃饭。”

我点了点头,跟着女人走到院子里。

院子中央摆着一个大木桶,女人气喘吁吁的拎着水桶,向大木桶里倒水。

我脱的光溜溜的,跳进木桶里。

女人熟练的搓洗着我的身体,似乎已经习惯了做这些事情。

当我跳出水桶时,我只感觉身上很轻松,很舒爽。

这应该是积攒在我身上的泥垢,被清洗干净的原因。

巡逻警坐在院子的摇椅里,正在抽着烟。

他向我招手,我走上前,他一把捏住我的下巴,晃着我的脖子,左右右右的观察着我的脸蛋。

“太棒了,很不错,太好啦,我捡到宝贝了。”

巡逻警笑的很大声,就连手中的烟头,掉在绿色制服上,他都没有理会。

我看的很清楚,烟头在绿色的制服上,烫出一个焦黑的窟窿。

“我饿。”我再一次说道。

巡逻警似乎很开心,扯着大嗓门喊道“死婆娘,快去准备饭菜,把腊肉拿出来,做你最拿手的菜!”

女人并未被丈夫的情绪所感染。

她只是低着头,在厨房里转来转去。

我听着厨房里刺啦刺啦的炒菜声。

闻着油脂混合着青菜的味道,止不住的流出口水。

这一刻,我忽然意识到。

老鼠肉,真的一点都不好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