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玉荣眼疾手快的搀扶着赵桂芳离开,房间里如今只剩下躺在炕上的余建设,还有坐在炕边的余保全。
至于蜷缩在炕梢的余立国已经被余多多选择性的忽视了。
余保全上下打量了一下这个许久未见过面的孙女,看着瘦瘦小小的,但是说话的劲头可不像是个孩子。
不过倒也能理解,穷人家的孩子早当家不说,没有亲娘呵护的孩子更是早熟。
“多多过年就十二了吧!”
“爷爷好记性,难为您还记得我这个小透明的孙女。”
“这话说的,家里虽然孩子不少,但孙女总共就你和大丫两个,平时你又生活在镇上,爷爷自然是挂念你的!”
“是嘛、这个我倒是不知道,以前每次饿肚子、每次被打骂的时候我都想着能有人来救救我呢,只可惜,爷爷一直没出现!”
被余多多这么一噎,余保全的面色有些难看,好在现在屋里并没有外人。
“多多这话说的,咱们农村的孩子哪个不挨打,至于挨饿,你大伯他们小时候也就吃个五分饱。
没办法,现在日子不好过,你不当家,不明白大人的难处,等你以后长大了就知道了!”
看着试图混淆概念的余保全,余多多并未计较,就算真和他掰扯,也掰扯不出个所以然来。
“从前我娘活着的时候没少孝敬您和我奶,如今她人没了,我也不指望着你们能多照顾我什么。
不过嘛、我还是惦记着你们的,可是我也得为我自己的以后打算打算啊!”
余保全看着神态自若的余多多转变了态度,他知道这个小孙女并不是在和他无理取闹。
“你想说什么?”
“我没想说什么,只是突然想起来,大伯上次和我说起房子的事情。
当初外公为了让我在家里生活的好一些,所以才把房子改到了我的名下。
如今大伯想让我把房子改成他的名字,那以后这房子是不是就和我没有关系了呢!”
“多多、大伯不是说了吗?只是暂时帮你保管,难不成你还不相信大伯嘛!”
“呵呵”
余多多笑笑未语,这态度一时让余建设有些摸不着头脑。
明明先前已经说好的事情,如今这丫头怎么好想要变卦呢!
“你到底想说什么,可以直接说出来!”
余保全的声音有些严肃,显然他此时已经认识到了,想要白嫖房子的事情是不可能的。
“我也没有别的意思,对于大伯,我倒是也很想相信。
只是自从上次被亲爹打破头之后,我每天都觉得没有安全感,好像抓住些什么来让自己安心。
想来想去,除了房子以外,那就只有钱能更让人安心了。”
“你想要钱?”
“这怎么能说是要呢,可以算得上是等价交换吧,不知道爷爷以为如何?”
“你想要多少?”
“不多、三百块钱而已,我相信我的房子肯定值这个价格,我也相信爷爷你能拿的出来这些钱,是不是!”
“三百块、多多,你一个孩子要这么多钱做什么,大伯没有诓你,我真的只是帮你保管一下。
等你长大以后,我一定第一时间把这房子还给你,你放心!”
余多多看着试图想要继续哄骗自己的余建设嘴角露出一丝讥讽的笑容。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余建设居然还拿她当成孩子哄骗,简直是蠢透了!
余保全坐在炕上,眯着眼睛,显然是在思考这件事的可行性。
余多多也不着急,她说要三百块钱,不过是想试探一下这老东西的家底和态度。
如今看来,这老东西手里的钱可远不止三百块,她刚才说要三百块钱的时候,余保全连表情都没有变过,完全是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
不过想想也是,自己如今十一岁,从余建仁和田淑兰结婚开始,每个月余建仁都要从工资里拿出十块钱来孝敬这两个老家伙。
这还不算他们隔三岔五去镇上打秋风的钱,那时候田淑兰还活着,为了不让他们过去找麻烦,可没少花冤枉钱。
十来年下来,他们在村里花销有限,又还挣着工分
这么一想,余多多觉得自己将要迎来一笔大买卖啊!
按捺住激动的内心,她得先搞清楚余保全藏钱的位置才行啊!
“大伯、即便你说的是真的,那这三百块钱放在我这里也未尝不可,就当是你交的保证金,等到你以后把房子还给我的时候,我再把钱给你也不迟啊!”
“你”
“怎么?难不成我相信大伯,大伯却不相信我!”
一句话直接噎住了余建设。
“哎呦、我这腿啊、怎么这么疼!”
看着装模做样的余建设,余多多也没有要继续争辩的意思。
不多时,余建伟带着刘大夫走了进来,余保全也不再继续沉默了。
“哎呦、刘大夫来了,辛苦您跑一趟,真是不好意思了!”
“没事、没事、医者本分,我先看一下病人!”
“嗯、好,麻烦您了。”
刘学儒走到近前,检查了一下余建设的腿。
“这里疼吗?”
“不疼!”
“那这里呢?”
余建设摇了摇头。
刘学儒继续往下查看
“那这里呢?这里?还是这里?”
“哎呦!”
一声痛呼,终于让刘学儒找准了位置。
“这里疼是吗?”
“对、、是是这里!”
余建设的脑袋上又起了一层薄汗,随着刘学儒的动作,他额头上的汗珠也越来越多。
好一会儿过去,刘学儒终于停下手,此时余建设的腿已经缠上了厚厚的绷带,绷带里面还绑着两块夹板。
“这是骨折了,这会已经固定好,解下来好好休养一段时间吧,尽量减少挪动,会好的快一些!”
“刘大夫,这得养多久啊!”
“老话说了,伤筋动骨一百天,这骨折最快也得两三个月能好利索!”
“还要那么长时间、这岂不是要耽误上工!”
“那也是没办法的事,要是不好好休养以后可容易落下毛病,到时候就是后悔也晚了!”
“我知道了,刘大夫放心,我会让老大在家好好养伤的,麻烦您跑这一趟了,这是诊费!”
余保全从兜里掏出五毛钱递了过去,刘学儒并未推辞,大晚上跑这一趟,这是他应得的报酬。
“既然没其他问题了,那我就走了,以后要是有其他问题,随时来卫生室找我!”
“好的,我们记下了,老三、送送刘大夫!”
“哦、好、好!”
余建伟伸手想帮忙提起一旁的药箱,没想到却被刘学儒拒绝了。
“不用送了,我自己回去就好,天不早了,你们也早些休息!”
“那我送您到大门外,您甭客气,这是我应该的!”
拗不过余建伟,刘学儒只好顺应了他的好意。
这时候赵桂芳和周玉荣也端着两碗热气腾腾的面条走了进来。
面条上面放着两个黄灿灿的荷包蛋,香油的味道飘浮在空中,当即勾起了余多多的食欲。
“老头子、刘大夫怎么说,老大伤的严重吗?”
“没大事,就是骨折了,养一阵子就好了!”
“骨折还不严重,那啥叫严重,难不成还真得断胳膊断腿才叫严重啊!”
“瞎说什么!我有那个意思吗?”
赵桂芳就是典型的欺软怕硬,余保全好好和她说话的时候,她没个分寸,说话冲劲十足。
可是一旦余保全撂了脸子,那她立马就萎缩了。
“我我这不也是着急嘛、你别生气、别生气!”
“哼!”
不理会两个老家伙的官司,此时余多多已经接过了周玉荣手上的面条,正吃得十分认真。
吸溜吸溜的声音把躲在炕梢的余立国馋的直流口水,他也想吃啊、可是他知道,那是不可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