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连个人也搞不定(1 / 1)

应着广播出站,季鱼看到季博安站在最显眼的位置吃烤红薯,热气腾出来覆在他的镜片上,凝成一层白色的雾。

没有回复信息电话,居然还能到车站来接。季鱼不知该笑还是该闹。

走到季博安身旁,他甚至没抬眼看,只顾着剥软绵绵的红薯皮。

听到季鱼喊了声“爸”,才停了手上的动作,抬头喜笑颜开的说:“来得真是时候,我也刚到。”

“只有你一个人?”季鱼将行李箱交给季博安。

“你还想谁来呀?我一个人接你不行?”

“我妈呢?”

“不清楚,忙着呢吧。”季博安回答的敷衍,大概是怕季鱼又问什么,一个人冲在前面,丝毫不怕自家姑娘落单。

季博安先带季鱼吃了午饭。

馆子开在距离步行街不远的小商业区,几十年的老店,得益于味道不错又实惠,生意很好。

碍于饭点,位置很难找。等了几分钟,还得跟人拼桌。

等菜的空闲,范黎枝打电话给季鱼,让季博安把她送到她那里。

季博安哪里肯,电话没交给他接听,已然在一旁念叨:“不去,不去。初一还要给爷爷拜年。”

范黎枝:“初一再来接不行?”

季博安:“不行。本来她就赖床,还得‘走街’。不能让她大伯一直等着。”

季博安所说的“走街”是季鱼老家的习俗,大年初一起个大早,一大家子的晚辈们聚到一起,走街串巷,给长辈们拜年。

季鱼小时候很喜欢“走街”,除了可以吃到不同味道的糖果,每到一家还能拿到压岁钱。虽然最后大部分会被范黎枝克扣走,理由是帮她养成不乱花钱的好习惯,但好歹比平时拥有的零花钱要多很多。

不过压岁钱这件事,季鱼读高中起就不在给的范围了,季博安每每会对给压岁钱的爷爷奶奶说:“大姑娘了,不给了不给了。”

老爸都发话了,季鱼听着也就不好再拿。

没压岁钱拿,糖果爱好也因为年纪渐长成为过去,读书又一直在市里,季鱼后来对老家已没什么熟悉感。“走街”慢慢成为她最不愿想的事之一。

“妈,你不回家给爷爷拜年吗?”季鱼忍不住问。

“今年回不去。我给爷爷买了营养品,前几天给你爸了。明天记得给爷爷带上。”

“哦,那明天晚上让我爸送我过去,后天咱们去姥姥家。”

“好。先挂了。”

“好。”

和季博安吃过饭到家,也就一点多的样子。

季博安要帮着季鱼收拾行李,被季鱼推回他自己房间。

哪里有什么行李,不过两件换洗的衣服,其他都是带回来的糖果、干果等等诸如此类吃的东西。

范黎枝不在家,季鱼如果不买这些,季博安大概也想不到买。

收拾好抱着一堆东西到厨房,翻了又翻,果然她买的这些都没有。

冰箱里瓜果蔬菜,蛋和各种肉倒是齐全,连腐竹、粉条、粉皮这类的干菜,也一应俱全。

季鱼默默叹口气敲开季博安的房门。

“老季同志,糖和干果都不记得买的呀!”

季博安在看书,季鱼扫了一眼,《大明王朝1566》,看封皮,像是刚买来没多久。

大概看到精彩处,季博安头也不抬,只低低 “嗯”了一声。

“怎么想都觉得我不像是你们亲生的。”

季鱼撇嘴看着季博安,嘀咕一声。又等了几秒,干脆走到季博安跟前,敲了敲他的书。

“有这么好看?”

季博安点点头,嗔怪季鱼:“别捣乱,给你买了点巧克力,在你床头柜里。”

于是,季鱼欢快的回了卧室。

拿了块巧克力放嘴里,包装纸还没扔到垃圾桶,陆水水打来电话。

唠叨季鱼十几分钟,嫌弃她连个人也搞不定。

从头到尾,陆水水没提苏沐的名字,这让季鱼很被动,不好抢她的话,只能像犯了错了小学生,听之任之。

临断线,陆水水幽幽说了句“新年快乐。”

“明天是不准备打电话了?”

“明天没时间理你,你姐我忙着呢,挂了,笨鱼。”

也不怪陆水水,除了不想理她,也是真忙。

陆水水爷爷今年在他们家住,一大家子一二十口人初一这天会去陆水水家给爷爷拜年。

中饭要准备的东西很多,下午又要收拾,确实没心情跟她煲电话粥。

电话扔到一旁没两分钟,莫亦发来短信。

问季鱼有没有安全到家。

季鱼简短的回了信息,又瞎聊两句,困的睡了过去。

这一觉睡到晚上八点。

醒来时,季博安正包饺子,差不多到了收尾。

“怎么不叫醒我?”

季鱼边说边坐到小板凳上要帮忙。

“停,越帮越忙。真想帮忙,去加了水把锅炖上。”

季鱼点了头去厨房。

之后响亮的声音传过来:“水加到哪里?”

“中间不是有个圈儿吗,加到那个圈下面,大概两厘米的地方。”

再回到客厅,季博安盯着季鱼看。

被看的心里发毛,季鱼摸了下脸颊。

“我脸上有东西?”

季博安一脸愁容:“二十岁的人了,不知道加多少水,教了你还记不住。你回头谈恋爱结婚,我都不好意思。”

季鱼有一瞬间像吃噎了东西,不过很快恢复过来。

第一次听季博安说到恋爱、结婚这样的话题,有点反应也正常。

默默坐到小板凳上,季鱼想着接下来做点什么,分担一下季博安的忙碌,手还没触到旁边的面碗,又被季博安叫停。

“厨房里凉水泡的煮好的花生豆,芹菜,花生豆一勺,芹菜两勺,捞好了放小瓷盆里,待会儿给你调个凉菜,炒个热菜。”

“哦,明天除夕,今天怎么也吃饺子?”

“你不是念叨吃白菜鸡蛋馅儿的饺子,过年得吃肉的,今天满足一下你的胃呀。”

“这么好?”

“你老爸我什么时候不好了?”

“一般一般吧。”

季鱼说完怕挨季博安的白眼,麻溜的去厨房捞花生米芹菜。

菜捞了一半,听到季博安在客厅喊:“季鱼,季鱼。”

声音火急火燎的,像是出了什么事。

季鱼家入户有一扇实木的摆件柜,上面摆各种喜欢的小东西,下面放鞋子。这个柜子刚好将厨房那边的视野挡了个结实。以致季鱼看到季博安一动不动在客厅望着入户时,只能移步来到客厅才看清门边站了谁。

看到来人,季鱼也是愣了一下,之后高兴的扑了上去。

范黎枝 “哎呦”了一声接住季鱼,拍了拍她的头说:“这么大的姑娘了,没一点矜持的样子。”

季鱼哼了一声:“我跟我自己娘亲还要什么矜持。”

说着,接过范黎枝手里的包,又看了眼季博安:“知道我妈好看,你也看了几十年了,不用一脸没见过的样子吧。”

范黎枝轻拍了一下季鱼的脑袋,去看季博安。

季博安已经接过季鱼手里的包,拎了两步,回过头问:“放哪个屋?”

不等范黎枝开口,季鱼匆匆说:“放你们屋里啊,还能放哪!”

“别,放季鱼屋里吧,我也就待两晚,跟我姑娘睡,睡的好。”

“怎么就待两晚?”季鱼苦着脸问。

“能待两晚已经很不错了。”

范黎枝作为超市店长,春节这样的节日,会比往常更忙,假期是谈不上的,有时候忙到深夜是难免的事。这几年独自居住,不跟季博安和季鱼一起过节,虽然不能说习以为常,倒也不似刚开始那一年难过。

季博安这样的人,热心肠,直性子,很多事摊开了讲,他的态度好的让人没脾气。可范黎枝偏偏不想摊开讲,女人这种生物,总在一些细枝末节里寻求在不在乎,有多在乎,明明结婚几十年,心思有时候就像刚刚谈恋爱的小姑娘。

范黎枝认真想起来,会觉得不好意思,至于不至于,无非就是这么多年,不像别人家的先生一样知冷知热,可道理明白,做到极难。不想整日里做怨妇,干脆眼不见为净。

这么一折腾,折腾了三年。

最对不起的,是自家姑娘,其次是两边父母。好处也是有的,私人空间多了些,和季博安虽然不住一起,感情却比往常稳定,柔和了许多。有些像刚结婚那几年,互相谦让,也互相包容。

灯刚熄灭,隔着一丝窗帘的缝隙,有光挤进来。

季鱼挪了挪枕头离范黎枝更近些,抱了范黎枝的胳膊说:“范女士,你是想通了要回家了吗?”

范黎枝答:“我跟你爸现在挺好的,我上班的地方离咱们家远,在那住着方便。”

“又忽悠我。”

“你不常在家,大人的事不清楚,也不好跟你讲,总之呢,我们真的挺好,不然我也不会来家里住不是?”

“真的?”

“真的。”

“又发现我爸优点了?”

“他优点一直很多呀。”

“那缺点呢?”

“有时候不够细致吧。”

“这么快就回答,都不用再想想啊?”

“我们都结婚多少年了,还用再想?”

季鱼点头,大概可能都了解到骨子里了吧。

“妈,你当初怎么就喜欢我爸了呢?”

“你这问题,我怎么觉得你有什么情况呢?”

范黎枝忽然的的完全转向季鱼。

“我能有什么情况?”季鱼嘴硬。

“是谈恋爱了还是有喜欢的人了?”

“没有。”

见季鱼不想说,范黎枝也不好生生的问。

摸了摸她的头说:“男孩子首先得人品好,其次是有责任心,这些是基础。”

“就像我爸?”

“你爸挺好的,是我有时候太作,没办法,很多女人的通病,不好控制。”

范黎枝说完,自己笑自己。

季鱼也跟着笑,笑容里莫名有些悲伤。她对苏沐的了解,并不多。有关人品好,责任心这些问题,都是在不甚了解的情况下觉得符合自己的要求。

那么当有一天了解的够多,忽然发现不是一回事,又该怎么办呢。